嬴政笑了一声。 “这个衙门,肥得很,容易滋生贪腐。”
还得是您,这个都看得透透的,胡亥心说。
“所以有监察院盯着,还有门下审账册。” 胡亥接话,“想单独一手捞钱,不容易。接下来是礼部。”
“礼部,管礼法、学堂、科考、祭祀、接待外邦来使。”
“县学的规制,印课本,组织寒门选材的考核,还有太庙祭祀的章程,外族使者来咸阳朝见的接待安排,全都归礼部。”
“礼部尚书。这个衙门手里没钱没兵,权看着虚,可管天下读书人的路子。”
嬴政点点头:“教化之事,不能轻。第四部?”
“兵部。” 胡亥声音稳了些,“掌兵籍、军械、粮草调度、各地驻军名册。注意啊,兵部不能直接调兵!”
嬴政眼神一动。 “这话怎么讲?”
“兵符在阿父手里。” 胡亥说,“兵部只管登记兵马人数,打造甲胄、兵器,筹备军粮,统计各处边防缺多少补给。”
“要出兵,必须陛下下旨、给兵符。兵部没有调兵权。兵部尚书,只管军务后勤与兵籍。”
嬴政嘴角微微上扬。 “这点好。掌兵之人,不可同时握调动之权。继续。”
“刑部。管刑狱律法。”
“各地大案、重案的复核,律法条文修订,抓捕之后的定罪核验。地方送来死刑案卷,刑部要再核查一遍。不是说刑部能随便判人,是统一律法尺度,防止地方官随意杀人。刑部尚书主理。”
嬴政越听越不想打断儿子这么仔细地把一个国家要做的事情分得如此清楚。
好,很好:“继续。”
“最后一个,工部。” 胡亥眼睛亮起来,“修水渠、造水车、修路、建粮仓、打造工坊、改良农具、造纸印书的官坊,全归工部。”
“修路筑堤,冶铁造农具,以后推广高产作物需要的水利,都靠工部动手。工部尚书。”
胡亥说完,直起身子,揉了揉站酸的腿。
嬴政已经忽略了他的这些小动作,眼神里全是让他讲下去的光。
“六部,每部一尚书,一侍郎。尚书是一部的头,侍郎是副手。各部下面,还可以再分小司,各司有郎中主事,层层往下。”
嬴政安静听了许久,开口问道。 “尚书令统辖六部,那尚书令的权,岂不是又快赶上从前的丞相?”
胡亥早等着这句,咧嘴一笑。 “所以拆开了啊。他只能安排六部办事,不能自己拟诏令,诏令得中书写;写好的旨意,门下还能驳回。”
“他想办一件大事,得先有陛下的旨意。没有陛下的印,他什么政令都推不动。”
“以前一个丞相,既能给朕提主意,又能发号施令,还能管官吏钱粮。现在拆开,三书互相牵制,六部各管一摊,谁都缺一块。”
嬴政想了想,忽然笑出声。 “你这法子,是把大权的骨头拆碎,分开装在不同的筐里。”
“是啊。” 胡亥摊手,“免得哪一个人做大了,尾大不掉。”
“以前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往后,没有丞相这个位置了。朝堂之上,没有单独一个臣子,能压过其余所有人。”
嬴政看着简牍,语气慢悠悠。 “只是这么一改,衙门变多,人也要添不少,耗费钱粮。”
“前期是费点钱。” 胡亥不回避。
“但是比起日后出一个权相祸乱天下,这点开销划算。而且,六部各司其职,事情分得清楚,不会像从前一样,一堆事堆给丞相,忙到糊里糊涂,错了都不知道找谁追责。”
“若是六部之间互相推诿,谁都不肯担事呢?” 嬴政抛出问题。
“有监察院盯着,有陛下定规矩。谁该办的事不办,监察直接奏上来。该谁的锅,就扣在谁头上。”
胡亥道,“各司权责写得明明白白,户部不管修水渠,工部不收税,想推也推不干净。”
嬴政轻轻一拍案。 “有意思。废除丞相,三书制衡,六部分政。你这脑子,总能想出些前人没想过的章法。”
胡亥嘿嘿笑两声。 “也是不想阿父和往后的帝王,被一个权臣架住。权分散出去,朝堂稳当得多。”
嬴政瞥他一眼。 “可是如此多的官员,朕要去哪里找?”
“六部设出来了,人也得跟上。” 胡亥又补了一句,“可这官,不能再全从世家子弟里头挑。”
“至少现阶段不能把那些官员一锅端了。再者,世家也不是全是不好的,如果还算有建树的阿父留着,如果欺压百姓,躺着领银钱的,就看阿父如何处置了。”
嬴政眉梢一挑。 “哦?不从世家找,从哪找?难道让朕去田埂上抓几个农夫来当尚书?”
“也不是不行。” 胡亥笑了一声,“不过咱们讲究点,弄一套正经的选官法子。”
嬴政坐直了。 “你说。”
“设科考。” 胡亥竖起一根手指,“天下读书人,不管世家出身,还是寒门百姓,只要念过书、有本事,都能报名应考。考上来的,就有资格做官。”
嬴政皱眉。 “百姓子弟也能考?他们能念得起书?”
“所以得先设学。” 胡亥说道,“县里办县学,让农户、工匠家的孩子也能进学堂念书。认字、读律法、学算账、学农桑,先教最要紧的本事。”
“县学,谁来教?”
“从地方上挑有学问、品行端正的读书人当先生。” 胡亥说,“俸禄由官府发,不靠学生家里送礼供养。这样先生教书,才能教得公道,不至于只教富家子弟。”
嬴政沉吟。 “国子监呢?你方才提了。”
“县学是打底子的,国子监是往上拔尖的。” 胡亥解释,“各县学里,学得最好的苗子,送进国子监。国子监设在咸阳,专门教这些拔尖的学生,学经史、律法、兵略、治水、算学,还有农桑、工技。”
“里面配博士、助教,专职教书。学生吃住都由官府养着,专心念书,不用为柴米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