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贲五人神色不变，心中却早已了然。
他们没有半句废话，齐齐出列，拱手领命。
“诺！”
五人跟着内侍快步出宫，一路无人言语。
走到半路，冯劫压低声音，轻声开口。
“陛下盛怒，这次江东世家，怕是要连根拔起了。”
李信点头：“帝子遇刺，影卫惨死，早已不是吏治之争，是谋逆大罪。”
杨端和沉声道：“陛下隐忍多年，对世家多是制衡敲打，留有余地。这次，底线被踩碎了。”
王贲走在最前，语气最淡，也最坚决。
“谁敢动陛下子嗣，谁就必死。”
一旁年轻的蒙崇德沉默赶路，眼底却藏着凛然杀气。
他叔叔蒙毅在江东护着三位公子，如今遭遇刺杀险境，他身为蒙氏子弟，心里比谁都怒。
一行人很快抵达宫外偏殿。
嬴政负手立在窗前，望着南方天际，背影冷硬得像是一尊寒冰雕像。
周身气压低得吓人，满屋都是压抑的怒火。
“臣等，参见陛下！”
五人齐齐跪拜行礼。
“起身。”
嬴政声音平淡，却让人心里发慌。
五人起身垂首，静待圣谕。
嬴政没有铺垫，直接开口。
“三位公子南巡江东，巡查民情、整肃地方，一心为国、一心为民。”
“结果在吴县江面，遭遇大批量死士截杀。”
“朕的影卫，拼死护主，死伤过半。三位孩儿九死一生，才逃到曲阿落脚。”
“这事，你们都知道了。”
五人齐齐颔首，面色凝重。
嬴政转头，目光锐利如刀，缓缓扫过面前五人，眼神极具穿透力，仿佛能看透所有人心底藏着的龌龊。
现场瞬间死寂，没人敢抬头对视。
紧接着，嬴政的声音再度响起，冷得让人头皮发麻，带着赤裸裸的警告。
“你们五个，都是朕一手提拔，跟着朕征战多年，身居高位、手握重权。”
“朕信你们，用你们，给你们荣华、给你们兵权、给你们世代荣光。”
“但朕今天把话撂在这里，直白告诉你们。”
“朝中世家盘根错节，姻亲纠缠，关系网遍布朝堂、军中和地方。”
“你们的宗族、你们的姻亲、你们的门下食客，未必干净。”
“这次江东刺杀，敢公然谋害朕的子嗣，敢屠戮朕的亲卫，背后牵扯绝对不小。”
“朕不管你们平日里有没有和江东世家、地方豪强、旧楚贵族有过来往，不管你们的族人有没有私下勾连、暗中站队。”
“朕现在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但凡你们宗族之中、亲朋之间、门下之人，有牵扯进此事、暗中通风报信、私相勾连、知情不报者。”
“立刻回去，自己斩断尾巴，自行清算、自行处置、自行隔离。”
“该抓的抓，该罚的罚，该断的关系一丝不要留！”
说到这里，嬴政语气陡然加重，满是凛冽杀意。
“别存侥幸心理，别以为藏得住，别以为朕查不出来。”
“若是等朕查出来，你们和这群逆贼有半点牵扯，你们没有主动自清、没有斩断关联。”
“那就别怪朕不念旧情、不念军功、不念世代君臣情分！”
“届时，朕亲自下旨，一体连坐，宗族尽罚，门下尽诛，绝不姑息！”
这一番话，字字如刀，砸在五人心头。
五人浑身一凛，瞬间躬身到底，神色无比肃穆。
“臣等谨记陛下圣训！绝无半分勾连！即刻自查宗族，斩断一切私弊！”
没人敢辩解，没人敢喊冤。
陛下这不是询问，是最后通牒。
帝王盛怒之下，谁敢藏私，谁就是死路一条。
嬴政冷眼扫过五人，见几人神色恭敬、心神敬畏，才继续开口，转回军务。
“朕问你们，天下驻军分布，哪里兵最近？哪里兵最稳？哪里兵最快，能立刻护住朕的三个孩儿？”
王贲上前一步，率先回话，条理清晰，句句务实。
“陛下，臣即刻为陛下梳理全国军力布防，精准对比驰援速度与战力可靠性。”
“我大秦如今全境主力大军，共分四大板块，界限分明，各有职守。”
“第一，上郡三十万长城军，蒙恬将军统领，镇守北疆，抵御匈奴，修筑直道。”
“这三十万是我大秦最精锐的野战主力，战力冠绝天下。”
“但弊端极重，远在北方阴山、上郡一带，距离江东会稽郡数千里之遥。”
“就算日夜不休、快马传兵，至少半月以上才能抵达江东，远水救不了近火。”
嬴政微微点头，这点他心里清楚。
蒙恬的兵是护国底牌，但是太远，护不住此刻身处险境的三个孩子。
王贲继续说道：
“第二，岭南五十万征南大军，任嚣、赵佗统领。”
“兵力最多，疆域最广，镇守百越、南海、桂林。”
“但地处南疆荒蛮，山川阻隔，路途比北疆更远，行军极慢。”
“且五十万大军重在镇抚百越，一旦轻易北调，南疆必乱，百越必反，大秦南疆疆域顷刻动荡。”
“这路兵，动不得。”
这点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五十万南疆大军，牵一发而动全身，绝对不能轻易调动。
“第三，京畿卫戍八万精锐，杨端和将军统领。”
“战力精锐，忠心绝对可靠，专职护卫咸阳帝都。”
“但职责特殊，帝都不可无重兵镇守，大规模调离，关中不稳。且距离江东依旧遥远，驰援太慢。”
“第四，地方郡县驻防军。”
王贲说到这里，语气明显加重。
“会稽、吴县、曲阿本地，本就有郡县驻军。”
“距离最近，抬脚就到。”
“但，最不可用。”
“江东旧属楚地，世家盘根错节百年之久。”
“地方驻军常年驻守本地，早与当地豪强、旧楚世家纠缠不清，粘连极重。”
“此次帝子遇刺，十有八九就是本地世家暗中操盘，地方驻军大概率知情不报，甚至暗中包庇。”
“靠他们护公子，等同于引狼守门。”
这话一出，殿内气氛更冷。
嬴政眼底杀意更浓。
“曲阿县才500驻兵！！我儿子三个现在就在那里呢！！我的儿子！！”
“居然还要躲他们！！”
“朕的儿子需要躲他们！！那这江山到底是谁的？！！”
他最忌讳的就是地方兵权与世家勾结。
今日果然应验。
王贲沉声继续道：
“所以，臣综合全境比对，唯有一路兵马，是眼下最优解。”
“距离够近、速度够快、战力够稳、背景干净、绝不依附世家、只听皇命！”
“便是淮南、泗水一线，中央直辖机动精锐三万！”
“这一支兵马，不属郡县管辖，不归地方调度，是中枢直接派驻的机动野战兵力。”
“将官全部是陛下亲手提拔，无世家背景，无地方牵绊。”
“常年整装待命，走水路顺江而下，四日之内，可全军抵达曲阿！”
嬴政目光一凝：“主将是谁？”
王贲回道：“主将赵青，百战老兵，出身底层，纯皇命嫡系，杀伐果断，忠心不二。”
嬴政不再犹豫，当即拍板。
“传朕旨意！”
“令赵青领三万中央机动精锐，即刻全军开拔，日夜兼程，奔赴会稽曲阿！”
“抵达之后，第一时间对接蒙毅，护卫三位公子周全！”
“就地接管曲阿、吴县全境防务！接管地方兵权！”
“所有本地郡县驻军，尽数归其节制，就地整编筛查！”
“封锁吴县全境，彻查死士源头，深挖幕后世家逆党！”
“但凡私蓄死士、勾连谋逆、暗害帝子者，一律拿下拘押，无需先行上奏，就地锁拿！”
一道圣旨，字字杀伐，不留半点余地。
五人齐齐躬身领命。
“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