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烈火燎原,屋舍梁木灼烧断裂,噼啪声响不绝于耳。
唐伦四子勒马立于火场边缘,手中长刀滴血未干,身后骑兵高举印有宋德仁名号的旗帜,迎风招展。
地面数十名村民被绳索牢牢捆缚,伏地痛哭哀求,凄惨之声遍野。
唐伦四子抬足踩住一名挣扎起身的青壮脊背,刀尖冰冷挑起对方下巴,眼底满是暴戾。
他冷声嗤笑:
“别费力气哭喊了。”
“你们还盼着宋宁来救?”
“她此刻自身难保,根本无暇顾及尔等。”
那青壮傲骨未折,奋力啐出一口带血唾沫,怒目相向:
“宋宁小姐绝不会舍弃我们!”
唐伦四子眸色骤厉,长刀倏然横斩,利落割破对方脖颈。
热血喷涌落地,周遭妇孺惊惧尖叫,哭声此起彼伏。
一众伪装成散匪的家丁肆意冲入民宅,劫掠钱粮、拖拽妇孺,乱象滔天。
唐伦四子将刀身血渍在尸身上擦拭干净,居高临下朗声宣告,声震四野:
“记清楚,今日屠戮此村、造下祸事的,是宋德仁!”
“但凡敢反抗者,皆是此等下场!”
话音方落,大地隐隐震颤,山谷转角处传来滚滚雷鸣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两百铁骑卷着漫天黄尘,冲破火光硝烟,疾驰奔袭而至。
为首女子素衣飒然,长剑已然出鞘,正是星夜兼程、驰援封地的宋宁。
她勒马驻立村口,目光扫过满目疮痍与遍地哀嚎,厉声断喝:
“敢伤宋氏佃客者,死!”
唐伦四子见状毫无惧色,反倒冷笑出声,将手中宋德仁旗号狠狠戳入泥土:
“宋宁,凭你区区两百骑,也想救人?”
他抬手一挥,左右两骑即刻迅猛杀出。
左侧身形魁梧者,乃是唐仑义子老七,重刀裹挟劲风,悍然劈砍而下。
右侧身披粗铁铠甲、面容阴鸷的青年,是唐伦五子,持枪疾刺,直取宋宁咽喉要害。
唐伦四子策马扬刀,从正面压上,三人瞬间形成合围,死死锁死宋宁进退之路。
宋宁神色凝重,长剑翻飞如电,从容挑飞唐伦五子的枪锋,又硬架住唐仑义子老七的重劈。以一敌二,招式依旧凌厉稳劲,分毫未落下风。
久攻不下,唐伦四子心底渐生焦躁,杀机愈盛。
后方马背之上,李庆良冷眼旁观战局,缓缓抬手打出一道暗令。
十余名身形高大、眼神死寂的域外高手应声出列,提刀合围而上,瞬间扭转战局,压得宋宁一方节节败退。
数名村民手持草叉、农具拼死上前驰援,尚未近身,便被死士乱刀斩杀,倒毙当场。
亲眼目睹乡亲惨死,宋宁眸中怒火炽燃,厉声怒斥:
“尔等豺狼,纳命来!”
她剑势陡然暴涨,招招狠戾决绝,一剑精准刺穿唐伦四子右肩。
剧痛穿体,唐伦四子踉跄后退,咬牙嘶吼:
“动手!”
“尽数斩杀,取她首级!”
旁侧山林之内,苏南静静俯瞰整场厮杀,神色漠然。
他一身灰布短打,身形魁梧,面覆刀疤,气质凶悍凛冽。
苏南出身寒微,凭一身狠厉手段站稳脚跟,麾下十二名域外死士,皆是他亲手训养的嫡系精锐,杀伐无度。
他抬手一指,目标直指宋宁。
十二名死士即刻合围,刀锋齐齐锁定宋宁周身要害,配合默契、招招致命。
密集的致命攻势连绵不绝,宋宁转瞬便添数道伤口,鲜血浸染衣衫,体力飞速透支,渐显疲态。
宋怡娘策马疾冲而上,挥刀逼退两名死士,率剩余骑士死死护在宋宁身前:
“护住小姐!”
宋氏骑士拼死格挡,接连有人中刀坠马,战局岌岌可危。
就在生死须臾之际,远方山道骤然传来急促沉猛的马蹄声,破空而至。
二十余骑精锐如狂风席卷战场,威势骇人。
为首之人黑袍肃立,手持长枪,动作干脆利落,不留半分余地。
枪锋骤然一抖,寒光乍现,径直刺穿负伤退守的唐伦四子胸膛。
唐仑义子老七怒吼着挥刀反扑,黑袍人横枪猛拍,清脆骨裂声响起,直接拍断其颈骨,将人重重砸入泥泞之中。
唐伦五子吓得魂飞魄散,弃枪欲逃,黑袍人策马疾追,一枪贯透其心口。
瞬息之间,三名主导战局的悍将尽数毙命。
余下家丁与死士见首领尽数惨死,吓得肝胆俱裂,弃刃逃窜,再无半分战意。
喧嚣厮杀骤然落幕,唯余满目焦黑废墟、遍地尸骸与断续的百姓哀嚎。
宋宁拄剑立身,稳住摇晃的身形,抬手拭去脸上血污,拱手郑重道:
“多谢阁下出手相救。”
这名黑袍驰援之人,正是宋德仁。
他调转马头,冷眼扫过地上那杆假借自己名号的旗帜,抬手一枪,直接将旗杆碾得粉碎。
宋德仁居高临下,语调淡漠无温:
“无需言谢。”
“我宋德仁一生只诛奸邪,此等冒名屠戮、嫁祸栽赃的卑劣行径,污不了我的名头。”
言罢,他不再多看宋宁与幸存村民一眼,策马扬鞭,率部绝尘而去,转瞬消失在山道尽头。
宋宁静立原地,心中豁然通透,方才整场祸乱,皆是旁人刻意借名构陷的阴谋。
……
同一时刻,沿海重镇城主府内,气氛沉静肃穆。
秦静坐于案前,指尖缓缓划过一纸旧年文稿,逐一核对字迹落款,确认无误。
仇燕儿立在数步之外,掌心始终按于腰间兵刃,眸光凝注,静待他后续决断。
秦照将文稿推至一旁,取来一柄窄刃小刀,置于烛火之上炙烤消毒。
仇燕儿褪去外衫,斜倚椅背,牙关紧咬,面色泛着病态惨白,周身紧绷隐忍。
秦照眸光微凝,眼底掠过一缕淡金微光,清晰窥见她肌理之下、经络要害之间,嵌着三枚细小铁丸。
他稳稳按住伤口肌理,炙烤过的小刀精准划开皮肉,镊子探入,逐一将三枚带血铁丸夹出,置于铜盘之中。
他挑开其中一枚铁丸表层蜡封,将溢出的褐色粉末抹在生鲜肉块之上。肉块转瞬发黑腐臭,毒气骇人。
“剧毒。”
秦照擦拭干净手指,沉声警示:
“方才你若强行运功逼力,铁丸崩裂,剧毒侵体,无人能救。”
昔日顾家将仇燕儿布为沿海暗棋,数年隐忍蛰伏,竟一直以这般阴毒手段受制钳制。
仇燕儿垂眸望着盘中带血铁丸,冷硬的唇角微微牵动,语气带着一丝沉敛认可:
“下手沉稳精准,分毫未偏,你确实有本事。”
她扣上衣衫,正欲起身离去,却被秦照出声拦下。
“我保你一命,这份恩情,你需当场了结。”
秦照拍去袖口浅淡血痕,语气直白干脆:
“稍后两军对阵,我要你借攻势中弹,当众诈死。”
仇燕儿身形骤然僵住,五指死死攥紧腰间双刀,指节泛白,眸中寒意彻骨:
“让我在数千军士眼前装死作假?”
“我仇燕儿纵横沙场,向来以刀杀人、以命搏胜,从未做过此等欺瞒世人的戏码!”
“你若不诈死诱敌,贺成麾下四千五百精锐,绝不会全军尽出、贸然入局。”
秦照眸光平静,字字清晰:
“你一场假死,可换数百将士性命,孰轻孰重,你自行斟酌。”
仇燕儿攥紧刀柄的手微微震颤,怒意翻涌,却终究未曾拔刀相向。
她怒极反笑,骤然上前攥住秦照衣襟,猛地发力,将人直接掀下城头!
“休要妄想!”
城下待命的谭秀反应极快,纵身腾空,郑德海与宋庆仁同步抢出,三人凌空合力,稳稳将坠落的秦照接住。
宋庆仁扶住秦照,心有余悸:
“她这是动了杀心!”
秦照整了整凌乱衣袍,抬眸望向城头未见动静的身影,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浅淡笑意:
“刀未出鞘,人未追击,便是默许。”
他即刻收敛笑意,沉喝传令:
“投石机就位,依计行事!”
……
城楼之上,投石机绞盘紧绷蓄力,一枚特制黑铅弹裹挟劲风,呼啸掠向城头。
仇燕儿立在垛口边缘,眼见弹丸飞至,即刻运转周身气血,凌空一掌悍然拍出。
掌力硬碰弹体,黑铅丸瞬间炸裂,漫天灰黑毒粉四散纷飞。
她借着碰撞巨力,顺势闷哼一声,身躯向后翻飞,直直坠落主堡内院,伏地之后便一动不动,宛若气绝。
同一瞬息,城楼下方轰然巨响震地。
原本就被提前松动的主堡大门支撑轴彻底断裂,厚重门板轰然砸落,扬起漫天烟尘。
秦照拔出短刀,目光锐利如炬。他早已熟读城防布防、摸清所有机关死穴,破门之势行云流水,毫无阻滞。
“全军随我,攻入主堡!”
一千六百精锐骑兵应声疾驰,潮水般涌入城主府前庭。
……
城东大营之内,两名探子连滚带爬闯入中军大帐,连声急报。
“报!仇燕儿被投石机重创,坠下城头,已然气绝!”
“报!主堡大门崩塌,秦照已率部闯入城主府!”
主位之上,贺成猛然起身,手掌按住腰间金错刀柄,脸上浮起一抹倨傲冷笑。
“仇燕儿死了?”
“区区一介病弱赘婿,仅凭破门之功,便以为掌控全城?”
贺成拔刀出鞘,锋芒乍现,厉声下令:
“四千五百精锐全员出击!”
“将秦照所部死死困在主堡之内,尽数围杀,不留活口!”
说罢,他大步踏出大帐,翻身上马。
在贺成眼中,秦照素来体弱、只懂权谋小计,如今守城头号猛将仇燕儿战死,秦照孤军深入,已是瓮中之鳖、必死之局。
四千五百精锐倾巢而出,铁甲洪流浩浩荡荡,直扑城主府前庭,势要一举全歼敌军。
城楼阴影深处,假意毙命的仇燕儿指尖微扣双刀刀柄,眼皮掀开一道细缝,冷然凝视远方铺天盖地压来的敌军铁骑,静待合围之势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