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帅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
他猛地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抬眼看向两人,语气沉肃:“还有一点,学校的选址一定要慎之又慎。奉天、哈尔滨这些大城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日本人、俄国人的密探遍地都是。
咱们贸然在城里挂牌办学,不出三天就会被人盯上,轻则泄密,重则被人渗透,到时候养出来的不是自己人,是埋在身边的炸弹。”
“少帅虑事周全。”黄晓生立刻往前凑了凑,接口道,“我也正琢磨这事。依我看,不如把校址设在山里,偏僻隐蔽,易守难攻,还能彻底隔绝外界联系。
哈尔滨那边,横头山深处有片废弃的林场,有现成的房子,稍加修缮就能用,周围都是深山老林,外人根本进不去,正好用来专职培训,那些江湖来的教员也好看管监视。奉天这边,就选棋盘山的后山,离城不远不近。”
少帅闻言,当即点头:“好,就这么定了!这件事全权交给你们二人负责——哈尔滨横山分校由朱传义牵头,奉天棋盘山总校由黄晓生主持。
你们立刻回去开展先期筹备,选址、修缮、招人同步进行。遇到任何阻碍,直接拿我的手令去办,不管是哪个部门、哪个将领,敢拦着的,先办了再说!”
他说着,拿起桌上的钢笔,刷刷写下两道手令,签上名字盖上私章,递给两人:“拿着这个,军中、警署、政府各部门,你们相中谁,直接调走,不用跟任何人打招呼。
另外,我再给你们每人拨一个营的精锐,专门负责学校的外围警戒和内部安保,任何人未经允许靠近校区,格杀勿论!”
从帅府出来,午后的阳光正好,洒在奉天的街道上暖洋洋的。
朱传义揣着少帅的手令,心里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他和黄晓生分别,直接叫了辆黄包车往田小棠家赶。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两个女人叽叽喳喳的笑声。
推开门,只见那文和田晓棠正对着镜子比试着旗袍,地上堆着好几件新裁的料子。
“哟,大忙人回来了?”田晓棠回头瞥了他一眼,故意拖长了调子,“我还以为你今天要忙到天黑呢,害得我和那文都不敢走远,就在家等着给你留饭。”
那文也转过身,眼里带着笑意:“事情都办妥了?”
“妥了,剩下的时间都是你的了。”朱传义笑着走过去,把手里的公文包放在桌上,“让你们久等了。走,现在就带你们去逛中街,想吃什么想买什么,随便挑,我请客。”
“太好了!”田晓棠欢呼一声,拉着那文就往外跑,“我就知道你今天能成!快走快走,再晚绸缎庄就该关门了!”
朱传义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两人的外套跟在后面。
中街正是最热闹的时候,车水马龙,人声鼎沸。路边的店铺鳞次栉比,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
那文看着熟悉的街景,眼里满是怀念:“好长时间没回来了,这里还是老样子。以前我爹总带我来这儿买料子,前面那家瑞蚨祥,当年可是奉天最好的绸缎庄。”
“那咱们就先去瑞蚨祥!”田晓棠拉着那文一头扎进了绸缎庄。
朱传义跟在后面,看着两个女人在各色绸缎里挑来挑去,耐心地等着。
那文拿起一匹月白色的苏杭锦缎,在身上比了比,转头问他:“传义,你看这个好看吗?”
“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朱传义笑着点头,转头对伙计说,“把这匹剪了,再把那边那件湖蓝色的和藕粉色的也都包起来。”
“哎,不用这么多!”那文连忙拦住他,“买一件就够了。”
“没事,”朱传义帮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你难得回来一次,多买几件换着穿。以后有空了,我还带你来。”
田晓棠在一旁打趣道:“哟,传义现在可真会疼人。以前传武在的时候,我让他陪我买件衣服,他都嫌麻烦,说不如去靶场打两枪。”
那文被说得脸一红,轻轻推了田晓棠一把。
从绸缎庄出来,朱传义手里已经拎了好几个大包小包。两人又逛了首饰店,那文挑了一对珍珠耳坠,田晓棠买了个银镯子。
路过卖糖葫芦的摊子,朱传义还特意给两人各买了一串山楂的,酸得那文眯起了眼睛,惹得田晓棠哈哈大笑。
逛到傍晚,三人走进了中街的光陆电影院。这是奉天最好的电影院,正在放一部美国的无声电影。
那文和田晓棠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被银幕上的情节逗得笑出声。
朱传义对这些没什么兴趣,只是侧头看着那文明亮的侧脸,看着她眼里闪烁的光,心里觉得无比踏实。
电影散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朱传义带着两人去了老边饺子馆,点了一桌子招牌饺子。
那文吃着熟悉的味道,满足地叹了口气:“还是奉天的饺子好吃,哈尔滨的总差那么点意思。”
“好吃就多吃点,”朱传义给她夹了一个三鲜馅的饺子,“明天咱们再去吃马家烧麦,后天再逛逛北市场,玩够了咱们再回哈尔滨。”
“真的?”那文眼睛一亮。
“当然是真的。”朱传义笑着点头,“公务都办完了,剩下的时间,就好好陪你。”
田晓棠在一旁笑着说:“那太好了!明天我带你们去逛北市场,那里有耍杂技的、说相声的,还有好多好吃的,保证让你们玩个痛快!”
在奉天足足玩了三天,转眼就到了离别的日子。
第四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田晓棠就起来忙活了。她把自己腌的酱菜、奉天的特色点心装了满满两大包,又翻出好几匹新裁的绸缎,一股脑塞进那文的行李箱里。
“这些都带回去,酱菜是你爱吃的,点心给爹娘尝尝。等下次我去哈尔滨,再给你带别的。”
朱传义拎着行李走在前面,那文和田小棠手挽着手跟在后面,一路走一路说,总有说不完的话。
到了军列专用站台,田晓棠拉着那文的手不肯松开,眼眶都红了:“这才刚聚几天就要走,我真舍不得你。等传武从山海关回来,我立马带着他去哈尔滨找你们,到时候咱们再好好聚聚。”
“我也舍不得你。”那文也红了眼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你一个人在家照顾好自己,有事就给我们写信。传武在外面打仗,别总跟他闹脾气,多体谅体谅他。”
“知道啦知道啦。”田晓棠吸了吸鼻子,又转头瞪了朱传义一眼,“朱传义,你可得好好照顾那文,要是敢欺负她,我第一个不饶你!”
朱传义笑着点头:“放心吧二嫂,我疼她还来不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