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三回来的这几天，码头格外热闹。
大家都在背地里议论，说赵老三这趟南边之行亏惨了，砸进去十几万，连根船毛都没捞着，纯粹是被人耍了。还有人绘声绘色地说，看见赵老三在船上摔杯子，把技术员都给开了。
传言越传越邪乎，到最后都变成赵老三赔得倾家荡产，马上就要卷铺盖滚蛋了。
刘二狗每天都把听来的消息讲给林海听，笑得合不拢嘴。
“海哥你是没看见，刚才李老叔在码头故意说风凉话，说有些人钱多人傻，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赵老三听见了，脸都绿了，差点跟李老叔打起来！”
林海正在整理钓场的渔网，闻言笑了笑：“别跟着起哄，小心他记恨你。”
“我怕啥。”刘二狗撇撇嘴，“他自己没本事挖不着东西，还不让人说了？再说了，他现在都自身难保了，听说船员的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还能把我咋地。”
林海没接话。
他倒不觉得赵老三会这么轻易垮掉。
能出来混的，手里多少有点家底，十几万还不至于伤筋动骨。但这么三番五次地折腾，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却半点回报都没有，换谁都得肉疼。
更重要的是，这人疑心重，吃了亏，肯定会把账都算到他头上。
果然，当天下午，就出事了。
钓场里来了两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染着黄头发，叼着烟，不钓鱼，就沿着岸边晃悠，故意把钓友的鱼竿碰歪，还往水里扔石头，把鱼都惊跑了。
钓友们都很生气，找他们理论，他们还蛮不讲理，推推搡搡的。
刘二狗林更新过去交涉，差点被他们打了。
林海赶到的时候，两边正剑拔弩张的。
“怎么回事？”林海走过去，把刘二狗拉到身后。
“海哥，这俩小子故意来捣乱！”刘二狗气呼呼地说，“往水里扔石头，还推人！”
那两个黄毛上下打量了林海一眼，吊儿郎当地说：“你就是老板啊？这钓场是你家的？我们扔石头怎么了？鱼是你家养的？”我就试试深不深!
“钓场是我承包的，范围内16亩我负责管理。”林海语气平静，眼神却很冷，“你们要是钓鱼，我欢迎。要是故意闹事，现在就走，别在这儿找不痛快。”
“哟，口气不小啊。”黄毛嗤笑一声，往前凑了一步，“我们就不走了，你能怎么着？”
话音刚落，林海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微微一拧。
“啊！”黄毛疼得惨叫一声，脸都白了，“松手！快松手！疼死我了！”
另一个黄毛见状，挥着拳头就冲了过来。林海侧身躲开，反手一推，那人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就这点本事，也来闹事？”林海松开手，冷冷地看着他们，“滚。”
两个黄毛疼得龇牙咧嘴，知道碰上硬茬了，放了句“你等着”，灰溜溜地跑了。
“海哥，你没事吧？”刘二狗连忙过来。
“没事。”林海拍了拍手，“去跟钓友们道个歉，今天的钓费全免。”
“哎，好。”
等刘二狗去安抚钓友了，林海站在岸边，望着远处的打捞船，眼神冷了下来。
不用想也知道，这两个人肯定是赵老三派来的。
这是给他下马威呢。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还真是滚刀肉的作风。
看来不给他点教训，他还真以为自己好欺负。
不过现在不是时候。
先忍着，等他把牌都出完了，再慢慢跟他算总账。
接下来两天，赵老三又搞了几次小动作。
一会儿派人往钓场附近扔垃圾，一会儿找几个人在钓场嚷嚷钓费贵，烦不胜烦。
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手段，烦人得很，却又没造成什么实质性损失，报警都不值得。
刘二狗张猛，林更新气得不行，说要找人去砸赵老三的船，包括萧炎，林焱王得劲几人也是看不管，被林海拦住了。
“犯不上跟他一般见识。”林海说，“他就是想激怒咱们，让咱们先动手，他好倒打一耙。别理他，折腾几天，没趣了自然就停了。”
话是这么说，林海心里却有了别的打算。
总这么被动挨打也不是办法，得找个机会，一次性把他打疼，让他再也不敢来找麻烦。
这天夜里，林海照常出海。
赵老三的小动作没耽误他升级的进度。这段时间，他把黑石礁的深坡都探索得差不多了，又标记了不少稀有生物，每日能量稳定在两千六百点左右。
【剩余潮汐能量：198,700】
差一千多就突破二十万了。
按照这个速度，再过半个多月就能到二十五万，也就是六级升七级的一半。
林海潜到礁盘深处，又检查了一遍沉船的掩埋情况。
经过这段时间的洋流沉积，沉船上面的淤泥层又厚了点，跟周围的礁底彻底融为一体，就算用专业设备扫，也很难扫出异常。
他彻底放了心。
围着珊瑚丛转了一圈，给新长出来的珊瑚幼苗补充了点能量，又标记了几只游过来的石斑鱼。
等忙完这些，他没急着上浮，而是往更深处游了一段。
之前探索的范围基本都在九十米以内，再往下，就是一百多米的深海区，光线更暗，水压也更大。爷爷笔记里提到的银沙坑，据说就在黑石礁西南方向，水深一百二十米左右的地方。
今天氧气还充足，他想下去探探路。
顺着礁坡继续往下，海水越来越冷，周围的生物也渐渐变少。头灯的光柱照出去，只能看见灰蒙蒙的海水，连鱼都很少见。
下到一百一十多米的时候，海底渐渐变得平坦，不再是之前的礁岩结构，而是细细的白沙，踩上去软软的。
林海心里一动。
到银沙坑了？
他往前游了一段，脚下全是细腻的白砂，干干净净的，连块石头都没有。沙地上偶尔能看见几只小小的海蛇尾，还有一些钻沙的贝类。
可是传说中的巨鱼，却连影子都没看见。
也是，那么大的鱼，肯定不会待在浅处，说不定在更深的海沟里。
他又往前游了几百米，氧气瓶里的氧气开始报警了。
林海不敢久留，只好往回游。
虽然没找到巨鱼，但确认了银沙坑的位置，也算是不小的收获。以后等升到七级，潜水深度突破一百五十米，再过来慢慢探索。
浮出水面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林海爬回船上，脱了潜水服，正准备发动船返航，忽然看见远处海面上，一艘小渔船正歪歪扭扭地往这边飘，船身好像进水了，正在慢慢往下沉。
船上站着个人，正拼命挥手呼救。
林海皱了皱眉，开船过去。
靠近了才看清，船上的人居然是李老叔。
“李叔？怎么回事？”林海大声喊。
李老叔看见他，像是看见了救星：“小海！快救救我！船触礁了，漏水了！”
林海连忙把船靠过去，伸手把李老叔拉了上来。
刚把人拉上来，那艘小渔船就晃了晃，彻底沉了下去。
李老叔坐在甲板上，浑身都湿透了，脸色发白，惊魂未定。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他拍着胸口，一个劲儿喘气。
“怎么搞的？怎么跑这么远来捕鱼？”林海递给他一条干毛巾。
李老叔接过毛巾擦了擦脸，苦笑一声：“还不是想找沉船嘛……听说南边有货船，我就开着小船过来碰碰运气，谁知道天没亮看不清路，撞礁石上了。”
他叹了口气，一脸沮丧：“船也没了，这下可好，偷鸡不成蚀把米。”
林海没说话，转身去给他倒了杯热水。
其实李老叔这人，说坏也不坏，就是贪小便宜，耳根子软，容易被人当枪使。之前乱石礁的事，他也是被贪念冲昏了头，算不上什么大恶人。
“先喝点热水暖暖身子。”林海把水杯递给他，“我送你回去。”
“哎，谢谢你啊小海。”李老叔接过杯子，有点不好意思，“之前……之前叔对不住你，跟你抢地方，还在背后说你坏话。”
“没事，都过去了。”林海淡淡道。
船往码头开，李老叔坐在旁边，沉默了半天，忽然说：“小海，叔跟你说个事。赵老三那边，你小心点。我听他手下的人说，他认定是你耍了他，打算给你点颜色看看，好像说要烧你的船，还是怎么着……反正你提防着点。”
林海眼神微冷，面上却不动声色：“知道了，谢谢李叔。”
“谢啥，应该的。”李老叔摆摆手，“这人狠着呢，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可别大意。”
“嗯。”
把李老叔送到码头，林海开着船回了泊位。
站在堤岸上，他望着赵老三的打捞船，眼神冷了下来。
烧船？
还真是够狠的。
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好好玩玩。
本来还想放你一马，既然你自己找死，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掏出手机，给刘二狗打了个电话。
“二狗，你去帮我查一下，赵老三那艘打捞船，手续齐不齐，有没有合法的打捞资质。还有，他之前在乱石礁和黑石礁挖出来的那些碎瓷片，有没有私自倒卖过。”
“啊？查这个干啥？”刘二狗愣了愣。
“让你查你就查。”林海淡淡道，“越详细越好。”
“哎，行，我这就去。”
挂了电话，林海站在海风里，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赵老三不是喜欢玩阴的吗？
那就看看，谁玩得过谁。
他倒要看看，等官方的人过来，查他个非法打捞、倒卖文物，他还怎么横。
这场游戏，也该结束了。
而深海之下，银沙坑的尽头，黑暗的海沟深处，一双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