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奕裹着羊皮被子,睁开眼睛。蒙古包顶上的天窗透进一缕晨光,火盆里的牛粪火早就灭了,只剩下一层灰白的热灰。
他没急着掀被子,缩在暖和的被窝里,闭着眼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系统,签到。”
脑海里立刻响起一声清脆的动静。
“叮!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精密指南针一个!”
宁奕意念一动,看了一眼系统空间。
宁奕乐了,缩在被窝里小声嘀咕:“指南针?倒是个好东西,在这到处长一个样的大草原上跑,正合适。”
这塞北的草场,往东看是枯黄的草坡,往西看还是枯黄的草坡,连棵像样的歪脖子树都难找。要是遇上阴天看不见太阳,外地人走进来转悠两圈就得彻底迷糊。有了这玩意儿,哪怕闭着眼走也不用担心绕回老地方。
他利索地掀开羊皮被子,冷空气瞬间扑了过来,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宁奕抓过放在旁边的袄子套上,又把羊皮坎肩穿在里头,系紧了腰带。脚底下蹬上厚实的牛皮靴子,走到门口的木架子旁,拿搪瓷缸子舀了点水。漱了漱口,又胡乱抹了一把脸。
冰凉的井水往脸上一拍,整个人瞬间精神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到门口,伸手掀开厚重的毛毡门帘,迈步走出了蒙古包。
外头的草场上这会儿热闹得很。
达楞大叔正骑在一匹枣红马上,手里挥着套马杆,扯着大嗓门冲着远处喊话。七八个蒙古族汉子骑着马,正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往营地中间驱赶羊群。马蹄子刨起一阵阵草屑和尘土,几条半人高的牧羊犬跟在马屁股后头疯跑,把那些试图往旁边溜号的羊全给堵了回来。
宁奕站在蒙古包门口,手揣在袖筒里看热闹。
达楞大叔调转马头,正好瞧见宁奕站在那儿,赶紧双腿一夹马肚子,小跑着迎了过来。到了跟前,他翻身下马,把缰绳往旁边的木桩上一拴,笑呵呵地走上前。
“宁奕同志,醒来了!你先去吃早饭,等下把羊赶到一起,我派人和你一起把羊赶到火车站。”达楞大叔嗓门洪亮,说话间嘴里直冒白气。
宁奕摆了摆手:“达楞大叔,赶羊我自己赶就行了,这难不倒我。”
达楞大叔一听这话,当场瞪大了眼睛,伸出粗糙的大手比划着:“宁奕同志,一头、两头,甚至几十头,你赶还好说,这可是2000头啊!”
在草原上放牧,一个熟练的老牧民带着两条好狗,平时也就管个三四百只羊。两千只羊聚在一块儿,那就是一片白花花的海洋,走起来稍微受点惊吓,直接就得炸群。到时候往四面八方一散,十个人骑着快马都追不回来。
宁奕看着达楞大叔那副急赤白脸的样子,自信一笑:“放心吧达楞大叔,等下你就知道了。我先去吃个饭。”
达楞大叔摇了摇头,拿这个城里来的年轻干部一点辙都没有,只能无奈地叹气:“行,那你先去吃吧。要把2000只羊赶到一处,还需要点时间。”
宁奕应了一声,顺着旁边的草道,走进了专门用来待客吃饭的大蒙古包。
这会儿大蒙古包里正暖和,中间的铁炉子烧得通红,上头架着一口大铜锅,里头的奶茶咕嘟咕嘟直冒热泡。负责做饭的其木格大婶看见宁奕进来,笑着拿过一个大木碗,给他盛了满满一碗滚烫的咸奶茶,又端上来一盘子炒米、一盘风干牛肉条和几块奶豆腐。
“宁奕同志,快坐下趁热吃,外头风硬。”其木格大婶热情地招呼。
“谢谢大婶。”宁奕道了声谢,盘腿坐在毡垫上,抓起一把炒米撒进奶茶里,又掰了一小块奶豆腐扔进去泡着。
外头的动静越来越大。
牧民们赶羊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吁——嗨!嗨!”的声音穿透了厚厚的毡墙。紧接着是密集的马蹄声,咚咚咚地敲在冻硬的草地上,还有牧羊犬汪汪的犬吠声,夹杂着成百上千只羊同时发出的“咩咩”叫声,听着跟赶大集似的。
宁奕咬了一口硬邦邦的风干牛肉,嚼得腮帮子发酸,赶紧喝了一大口热奶茶顺下去。咸香的奶茶带着股浓郁的奶腥味,顺着食道滑进胃里,全身的寒气一下子就散了个干净。
他吃得很快,三下五除二把碗里的炒米和奶豆腐吃光,又往兜里揣了几根牛肉干留着路上磨牙。
用袖口擦了擦嘴,宁奕站起身,跟其木格大婶打了声招呼,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一出门,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顿了一下。
原本空旷的草场上,这会儿已经白花花地铺满了一大片。两千只肥硕的草原羊挤挨在一起,跟天上的云彩掉地上似的,一眼望过去全是晃动的羊脑袋和弯曲的羊角。几条牧羊犬吐着舌头,围着羊群外围来回巡视,哪只羊敢往外迈一步,立马来上一口虚咬,吓得羊赶紧缩回群里。
达楞大叔正站在羊群前头,拿着旱烟袋锅子吧嗒吧嗒地抽着,跟旁边的几个牧民核对着数目。
宁奕迈步走了过去,停在达楞大叔身边,看着这壮观的场面开口问:“达楞大叔,这群羊的领头羊是哪个?”
达楞大叔吐出一口烟雾,磕了磕烟袋锅子:“这有很多领头羊,2000头羊并不是一个羊群,而是很多羊群凑起来的。”
旁边的年轻牧民骑在马上,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笑着搭话:“是啊宁奕同志,咱们大队五个养羊队,每个队抽调了三四百只最肥的羊,这帮羊平时都不在一个草场吃草,互相都不服气,里头光是领头的羊就有十四五只呢!”
宁奕摸了摸下巴:“这样啊,那你能帮我找找吗?把它们都牵出来。”
达楞大叔虽然搞不懂宁奕要干啥,但还是痛快地答应下来:“行,没有问题!”
他转过头,冲着几个牧民叽里咕噜喊了几嗓子蒙语。
宁奕懂蒙语,听出来达楞大叔是让大伙儿把各自生产队里的头羊给拽出来。
牧民门答应一声,从马鞍子旁边解下一根长长的套马杆,双腿一夹马腹,直接冲进了羊群旁边的空当里。有的用套马杆,有的直接翻身下马,看准了羊群里体格最壮、脑门上顶着大弯角的领头羊,冲进去抱住羊脖子就往外拖。
这帮头羊脾气大得很,被牧民抓住了还不老实,四条腿在草地上乱蹬,脖子梗着,嘴里发出粗重的“咩咩”声。
折腾了十来分钟,十四头体格格外健壮的大公羊被牧民们连拉带拽地弄了出来,用绳子拴在了一排木桩上。
这十四头羊一个个膘肥体壮,身上的羊毛又厚又密,其中有一头大黑脸的公羊个头最大,两只螺旋状的大角跟两把铁锤似的,被拴在木桩上还在那儿拿脑袋顶木头,凶悍得很。
宁奕看了看这十几头羊,转头问达楞大叔:“大叔,能借我个大盆用用吗?洗脸盆或者喂马的木盆都行。”
达楞大叔一愣:“要盆干啥?”
“喂点水。”宁奕说。
达楞大叔指了指旁边待客蒙古包外头放杂物的架子:“那儿有个喂马用的大木盆,你随便拿。不过这羊早上刚在河沟那边饮过水,这会儿肚子里全是水,估计不渴。”
“没事,我试试。”
宁奕走过去,把那个直径能有半米多的大木盆拎了起来。他没直接去井边打水,而是拎着空盆转身走进了自己昨晚睡觉的蒙古包,顺手把厚毡帘给放了下来。
达楞大叔和年轻的牧民几个人面面相觑。
“叔,宁奕同志进屋干啥去了?他屋里又没水缸。”年轻的牧民挠了挠头,一脸纳闷。
达楞大叔吧嗒了一口旱烟:“谁知道呢,城里来的同志点子多,咱们在旁边看着就行。待会儿要是赶不动羊,咱们再骑马帮他送一程,总不能真让他一个人把两千只羊给弄丢了。”
蒙古包里,宁奕确定外头没人偷看,把大木盆放在地上。
他伸出右手,意念微动,空间里的灵泉水顺着掌心哗哗地流了出来。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大木盆里就装了大半盆清澈见底的泉水。
为了防止待会儿端出去洒了,他没装太满,弯腰双手端起木盆,用肩膀顶开门帘走了出来。
宁奕端着木盆走到那十四头领头羊面前,往草地上一放,顺手请年轻的牧民帮忙把拴在木桩上的绳子给解开了一点,让它们能凑到盆边。
原本还在那儿尥蹶子、拿角顶木桩的十四头头羊,鼻子突然齐刷刷地抽动了两下。
灵泉水那股子对动物有着致命吸引力的气息,顺着风直接钻进了羊鼻子里。
下一秒,十四头羊的眼睛全直了。
那头最壮硕的大黑脸公羊第一个反应过来,脖子一伸,直接把脑袋扎进了木盆里,“咕咚咕咚”地大口喝了起来。
剩下的十三头羊一看这架势,哪还顾得上平时头羊的威风,嗷嗷叫着就往上扑。一个个脑袋削尖了往木盆里挤,你顶我一下,我撞你一下,二十八只羊角撞得噼里啪啦直响,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哎哟,这帮家伙,早上在河湾里不是刚喝饱吗?咋跟饿死鬼投胎似的!”年轻的牧民在旁边看得直咋舌。
宁奕站在木盆前头,双手抱胸,低头看着这帮抢水喝的十几头羊,一本正经地开口:“你们喝了我喂的水,就要听我的。”
木盆里的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少,那帮羊只顾着把舌头伸进盆底舔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根本没搭理他。很快,大半盆水被喝了个精光,几头没喝够的羊还在那儿拿舌头狂舔木盆的缝隙,把木盆舔得在草地上直转圈。
旁边的达楞大叔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乐了出来:“宁奕同志,你不会想就这样喂一口水,就让羊听你的吧?”
几个年轻牧民也跟着哄堂大笑。他们从小在羊群里长大,太清楚羊是什么脾气了。这玩意儿看着温顺,其实脑子最轴,平时训头羊,那都是从小羊羔的时候就开始拿盐巴和好草料一点点喂熟的。哪有半路端盆水喝一口,就能让头羊认主的道理?这纯属闹着玩嘛!
宁奕看着空空如也的木盆,笑着没解释:“也许可以呢。”
达楞大叔摆了摆手,把烟袋锅子别回腰带上:“宁奕同志,你就别拿大叔寻开心了。年轻的牧民,你去把你那匹青马牵过来给宁奕同志骑,再去叫上朝鲁他们几个,多带几条狗,咱们准备出发!”
“不急,达楞大叔,再等半个钟头。”宁奕拦住了正要转身去牵马的年轻的牧民,干脆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草墩子上,从兜里掏出刚才顺出来的风干牛肉,慢条斯理地啃了起来。
达楞大叔看了一眼日头,现在才早上八点多,耽误半个钟头倒也不碍事。他索性也蹲下身子,跟旁边的牧民聊起了今年冬天储草的事儿。
那十四头喝了灵泉水的头羊,舔干净木盆后,也没再闹腾,一个个安静地站在原地,闭着眼睛反刍,嘴角一磨一磨的,看起来很是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