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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部有权接管本部机密,大理寺有权保全涉嫌被改换的宗正寺文书。

两道权力在沈府西账房门前撞上,谁先搬走纸,谁就能决定下一次查验时还剩什么。

沈令仪没有带侯府人抢门。她让谢临渊先把现状写成三份:午时前,西账房已经处于京兆府见证封存;排水沟取出反鹤铜筒;周丰承认接收宗正寺废纸;户部移交令后至。原有封存不能被后来的公文当作从未存在。

秦嵩派来的户部郎中姓魏,带四十名库吏和八辆封车。他不否认大理寺记录,只说:“本部接管后,贵寺可来会勘。”

“会勘地点?”谢临渊问。

“户部甲库。”

甲库由秦嵩直接掌钥。纸一旦进去,哪页是沈府原存、哪页是中途添入,只剩户部自己的交接册能证明。

沈令仪提出在原地逐柜编号、称重、封边后再移。魏郎中拒绝:“屋内文书数千,照此清点需三日。尚书命令午时接管。”

“接管不等于午时搬空。”

“少夫人不是官员。”

“所以这句话由宗正寺说。”

宗正寺主簿已经赶到。他拿出失文案的封存申请,要求先比对黄纸针孔与档号。太常寺纸库吏也要求先验旧纸来源。三个官署各有一项合法查验,谁都无权替另外两署放弃。

魏郎中终于退一步,同意先封柜,却坚持钥匙由户部单独保管。

这时秦玉娘到了。

她没有以侯府二夫人身份进沈家,而是拿着秦氏族帖,请求作为户部尚书族亲回避见证。所谓回避见证,是她不参与决定,只负责确认秦家人员没有在交接中私取物品。

魏郎中脸色沉下:“夫人何必掺和官事?”

“因为我儿子的名字已经被秦家掺进去了。”

她当众出示裴昭备名拓本的封存编号,却没有公开身体细节。秦家多年告诉她,替儿子争承祭是在给二房留后;如今送托孤书的冒名者使用十七号领牌,十七号正按裴昭身体准备。她有直接利害关系,依法可以申请一名外部见证。

魏郎中无法赶她走。

秦玉娘提出钥匙三分:户部持原钥,大理寺在锁孔加证物封,宗正寺在柜门贴骑缝纸。任何一方单独开柜都会留痕。这个办法与裴昭祭产三锁账房相同,正是她前几日最不愿接受的限制。

“你知道这样会得罪秦家?”沈令仪问。

“我不是帮你。”秦玉娘看着西账房,“我只是不许他们把昭儿也做成一张可以换掉的纸。”

她仍不承认过去推动速葬和过继的全部责任,也没有交出秦家私人往来。她只是从家族利益与儿子利益重合的一端,走到了两者裂开的地方。

魏郎中压低声音提醒她,秦家替裴承礼填过多少任上亏空,又替裴昭请过多少名师。秦玉娘没有否认,只要求这些恩惠也逐笔列账:“若是借款,我还;若是赠予,不能今日忽然变成拿我儿子身份的价钱。”

“夫人这是要与本家割席?”

“不是。我仍姓秦,也仍会护二房。但姓秦不代表我的孩子可以先被写进备用册,再等我感恩。”

这不是投诚,而是一场明确的利益重算。沈令仪没有许她免罪,也没有要求她当众控诉叔父,只把她提出三方封柜的事实和此前推动过继的事实并列记录。

封柜前,沈从谦也被问是否主张户部单独接管。他曾是度支司郎中,若支持秦嵩,魏郎中的手续会更完整。

他看着女儿,最终道:“西账房虽有户部旧文,也混有苏氏私账。两类从未分柜,本部不得以机密名义一并取走。”

这是他第一次在公开记录中违背秦嵩,却不是一句话便能抵消过去六次签名。谢临渊照常限制他离京,并要求三日内补交每份注销文书的经手人。

三方开始封柜。每只柜先称总重,再记录门板虫孔、锁锈和落尘。无法逐页清点,却能防止整摞增减。排水沟铜筒另案封存,不随户部移交。

封到第四柜时,重量比沈府日常盘点少七斤。

管事称前日取出一批霉纸晾晒。院中却找不到晾纸架,周丰也不肯说纸去了哪里。京兆府检查车马出入,发现沈令姝昨日哭门时带来的旧妆匣,回程重量比来时重了六斤八两。

那只送给沈令仪的妆匣只是其中一个。

沈令姝的马车里还藏着第二只外观相同的匣子,从西账房带出,已经送往城南方家舅宅。

第一只装童年旧物的妆匣因此也重新检查。断凤簪内部藏着一小截卷轴,写的是苏婉清临终前三日的药材称重。沈令姝未必知道,她可能只是被要求一明一暗送出两只匣;若第一只成功引沈令仪回忆亲情,第二只便更不容易被查。

沈令仪没有立刻传半妹定罪。她先调侯府门簿、车夫证言和方宅接收记录,分清沈令姝知道自己带了两只匣,还是只负责坐在车中哭门。亲人也必须按实际行为判断,而不是因她此刻愤怒便自动成为共犯。

沈令仪没有派侯府护院追。京兆府依据封存期间私移物证,向方宅发出扣验文书。魏郎中试图把第二只匣也列为户部机密,秦玉娘却问:“尚书的移交令在今日午时才生效,昨日运出的东西,凭什么已经归户部?”

魏郎中答不出。

午时钟响,八辆封车没有带走一张纸。户部取得接管名义,三署却在每只柜上留下独立封记。秦嵩赢得了合法进入西账房的权力,却没有得到独自改写内容的机会。

方宅方向很快回报,第二只妆匣被扣下。匣内不是宗正寺原文,而是一叠苏氏旧商票。每张票都被从中裁去两个字,裁口与潘七假信缺失的“不可”宽度一致。

最底下一张没有裁完。

原句写的是:“鹤十不可入京,交程素娘。”

裁去“不可”之后,便成了“鹤十入京”。

有人十年前就用同样的方法,把苏婉清的警告变成了调货命令。

而程素娘不是直到如今才与此案有关。她十年前便是鹤十材料原定的接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