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88小说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送冰车向西走了三条街,轮辙便断在永定河码头。

码头夜间不禁小船。火起后半个时辰,有一艘挂太常寺礼器牌的乌篷船装走“一尊旧铜像”,船身吃水却深,抬货人还要求船家在舱底铺冰。

太常寺根本没有夜运铜像的记录。

船家收的是现银,记得货物被一层白布裹着,长约七尺,搬动时一端垂下一只苍白的手。他不敢多问,把船送到西郊白石渡。接货车悬着“沈氏祭田”木牌,往西山方向去了。

沈家再次被写在最容易看见的地方。

沈从谦名下确有西郊祭田,却在更南面的曲水县。白石渡附近只有一处沈氏庄子,主人是户部库吏沈韬。沈韬正是回乡无出城记录、家宅空置的那个人。

大理寺申请搜庄时,沈韬的管事主动开门。庄中账册、仆役与田契都在,没有一点逃忙痕迹,仿佛特意等人来查。后院停着一辆洗净的货车,车轴尺寸与白石渡车辙吻合,车上却没有尸体。

管事说车昨夜一直在庄里,十名佃户都能作证。

十份证词的第一句话完全相同:“小人亲见货车整夜未动。”

与送棺军士的同词口供一模一样。

沈令仪看到誊件后,请差役不要逐户重问车,而问昨夜庄里吃了什么。有人说粟粥,有人说白面,三人说没有在庄里用饭。所谓十名见证,至少三名只是按管事要求来按印。

车厢洗过,木缝中仍残留冰水与尸蜡。真正运尸车就在这里,只是货物又被转走。

庄后有一片石灰窑。近日没有烧窑,最大一口窑却封着湿泥,泥面插了沈家祭田常用的青旗。若大理寺在这里找到被石灰毁去的尸身,沈韬与整个沈氏宗族都很难洗清。

差役挖开湿泥,里面不是尸体,只有一套裴砚舟的旧战袍、一枚仿官印和两袋从鹤鸣仓取来的黑砂。

所有用来坐实“沈家在鹤鸣仓杀死裴世子”的东西都备齐了,唯独少尸体。

“他们知道我们会追来。”谢临渊道,“窑是第二个诱饵。”

沈令仪查看青旗。旗布湿,旗杆底端却干,插入时间很短。送旗的人留下脚印,返程方向不是庄门,而是北面的废渠。

废渠常年无水,底部铺着干芦苇。芦苇被重物压倒一条窄路,尽头是一座停用的烧砖棚。棚门外没有车辙,只能靠四人抬物进入。

门内温度很高。

有人提前点燃砖炉,火口旁摆着一副尚未推入的薄木棺。棺中正是失踪的尸身,白布下左肩烧伤、右下缺齿和护腕割痕都在。偷尸者差一步便能把所有身体证据烧成灰。

看守砖棚的两人已经逃走,只留下一条通往山林的小路。差役没有为追人离开尸身,先按预案封火、验人、记录现场。等援兵到齐再搜山,主次没有被第二次诱饵打乱。

卫清和确认尸身没有被替换。除原有特征外,颈后多了一处针孔,腹部被塞入一只防腐香囊。香囊里有北境松脂、白芨和少量蓝灰,气味与鹤鸣仓药渣一致。

“他们为什么还替尸体防腐?”青黛问。

“因为在送进砖棚以前,他们可能仍准备把它放到另一个地方。”沈令仪道,“烧毁是追兵逼近后的最后选择。”

尸身手腕缠着一圈新绳。解开后,左掌中露出半枚铜队牌。

谢临渊让人取来罗大川交出的另一半。两处断口严丝合缝,拼成完整的“乙七”二字,背面“清平”也连在一起。

半牌不是程铎原先一直握着的。第一次验尸记录掌中无物,说明偷尸期间有人把它放进去。

“是偷尸者?”

“也可能是混在他们中间的人。”

这半枚牌帮助确认身份,却同样可能是新的引路线索。沈令仪仍把它作为独立物证,不因能拼合便跳过来源。

罗大川被带来隔着布帘辨认尸身。他先看左肩,再看缺齿,最后看脚踝一道旧刀疤。前两项他已经说过,第三项此前从未写入任何记录。

他当场跪下,叫了一声:“程副队。”

卫清和掀开脚踝,那里确有一道两寸长的斜疤。

第三处非公开身体特征吻合。

程铎身份已接近官府可认的程度,只差原军医档或亲属确认。

裴承礼赶到义庄后仍提出异议:“罗大川与尸身同属旧军,完全可能事先串供。半枚队牌又在失窃后才出现,谁能保证不是沈令仪安排?”

这一次沈令仪没有与他争辩。罗大川的第三处伤疤确有价值,却仍是单一人证;队牌拼合也因来源不明而降低效力。她请书吏把裴承礼的异议原样记入,避免日后说大理寺只采一面。

同时,她要求裴承礼也提交自己认为尸身属于裴砚舟的非公开身体特征。裴承礼说不出右手箭伤以外的第三处,只重复战袍和官印。

“异议可以入卷,不能只问别人凭什么认程铎,却不问自己凭什么认裴砚舟。”沈令仪道。

顾明昭补充了儿子左肋一处幼年摔伤疤,尸身上没有。三项属于程铎的特征与三项不属于裴砚舟的特征交叉,证明强度再次增加。

谢临渊没有当夜改写尸牌,只将“无名军士”改为“疑似程铎,待亲属与原档核验”。名字前仍有两个字,却已经不再借用裴砚舟。

尸身重新封存后不再送回大理寺旧院,而是移入京兆府与大理寺共同监管的义庄。地点公开,守卫名单也公开,任何调动必须两署签字。秘密地点屡次被内部泄露,他们改用多人互相监督的公开程序。

返城时,差役在砖棚梁上发现一行刚刻的小字。

“人还给你,头七取匣。”

对方愿意放回程铎,不是查案人追得够快。

是他们认为,一具已经被认出的尸体不再比紫檀密匣重要。

沈令仪看着那行字,意识到头七行动不会因偷尸失败停止。恰恰相反,对方已经主动缩小目标,只剩临渊院与匣子。

他们把尸身还回来,是要所有守卫都去保护一个名字已经显形的死人。

而真正的门,会在侯府内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