畅快的大笑声，在被抽空了海水的海底盆地中回荡。
将臣笑得连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那双红色的眼眸中，没有因为战败而产生的屈辱。
反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痛快与释放。
千万年了。
自从诞生在这个世界上，他就一直被困在一个无形的牢笼里。
无敌，却又无趣。
直到今天。
那坚不可摧的盘古之躯被人生生震退。
那深入骨髓的麻木，被刚才那一拳彻底打碎。
将臣终于感觉到，自己是真真切切地活着。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将臣大笑过后，随手扯掉了已经变成碎布条的西装外套。
他甚至没有去修补微微颤抖的右臂，而是直接盘腿。
就这么凭空坐在了那片混乱的虚空气流之中。
“你很强。”
将臣看着陆无劫，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钦佩。
“刚才那一拳，我感觉自己像是在试图撼动整个宇宙。”
“如果不是你最后收了力。”
“我这条胳膊，恐怕已经废了。”
将臣是个极其纯粹的战士，输了就是输了，不会找任何借口。
陆无劫也散去了身上的法力波动，飘然落到将臣的对面。
同样盘腿在虚空中坐下。
“在我的老家。”
陆无劫手腕一翻，从系统空间里掏出两瓶冒着冷气的冰镇可乐。
“像刚才那种拳头，只是最基础的打招呼方式。”
他将其中一瓶扔给将臣。
“接着。”
“打完架喝口冰的，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将臣稳稳接住，熟练地拉开拉环，“咕咚咕咚”灌了半瓶。
冰凉的碳酸液体顺着喉咙流下，果然让他那躁动的盘古血脉平息了不少。
“你的老家？洪荒吗？”
将臣抹了抹嘴角的泡沫，眼神深邃地看着陆无劫。
“那个连天道意志都能引来窥探的地方？”
他在陆无劫突破时，感受到了那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恐怖威压。
加上陆无劫之前随口提过的只言片语。
将臣虽然不完全了解洪荒。
但也能猜出，那绝对是一个比僵约世界高级无数倍的至高位面。
“没错。”
陆无劫喝了一口可乐，目光变得悠远。
“那里遍地都是神仙，但也是个最不讲道理的绞肉机。”
“不说这些没用的了。”
陆无劫收回目光，看着将臣。
“你大半夜跑来找我打架，不会就是为了证明你比我弱吧？”
将臣苦笑了一下。
“我想知道。”
“你之前在码头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将臣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你说女娲是棋子。”
“你说天道和命运在背后操盘。”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事关女娲，将臣再也无法保持那种超然物外的淡定。
陆无劫看着将臣这副认真的模样。
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是时候给这个原着中最强、也最可怜的棋子，来一次三观上的毁灭和重建了。
“你想听真话？”
陆无劫指尖轻轻敲击着可乐罐。
“真话往往比肉体的毁灭更让人难以接受。”
“说！”将臣毫不犹豫。
“好。”
陆无劫收起了笑容，眼神变得如同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那我就先给你讲个故事。”
“一个关于你们盘古一族，如何把自己玩死的愚蠢故事。”
将臣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在这个世界之外，存在着一个无形无质，却又掌控着一切生灵死物的意志。”
“它就是‘命运’。”
陆无劫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带着一种看透世间本质的沧桑。
“命运编写了剧本，让世界在毁灭与重生中循环，以此来吸收众生的怨气和气运。”
“而你们盘古族。”
陆无劫指了指将臣。
“就是上一个纪元里，唯一逃脱了命运清洗的幸存者。”
“所以，你们盘古族躲在宇宙深处，苦心积虑地策划了一个反杀命运的计划。”
将臣听到这里，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隐隐感觉，自己千万年来坚守的某些东西，正在崩塌。
“什么计划？”
“一个用整个世界、甚至用你们盘古全族作为诱饵的诱捕计划！”
陆无劫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
“命运是没有实体的，它永远躲在暗处。”
“盘古族为了逼命运现身。”
“他们故意创造了女娲，赋予她造人的能力，并在她体内设下了看透人性丑恶的禁制。”
“这就注定了，女娲早晚会对人类绝望，从而发动灭世。”
陆无劫看着将臣那张渐渐变得惨白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而命运，最喜欢的就是灭世。”
“只要女娲灭世，命运就一定会附身在某个完美的人类或者盘古族身上，出来收割果实。”
“到那时。”
“你们盘古族就会倾巢而出，与命运同归于尽！”
“这就是你们盘古族那个所谓的，伟大的反抗计划。”
寂静。
虚空之中，只剩下气流穿梭的声音。
将臣呆呆地坐在那里。
他手里捏着的可乐罐，已经被他不自觉地捏成了一块铁饼。
可乐的汁水顺着他的指缝流下，他却浑然不觉。
震惊。
极度的震惊和愤怒。
像是一场海啸，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盘古族派来保护女娲的。
他一直以为，女娲灭世是因为人类真的没救了。
可是现在。
陆无劫却告诉他。
这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早已写好的剧本！
女娲。
他爱了千万年，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的女人。
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只是一件用来引诱命运的工具！
一件随时可以被牺牲掉的诱饵！
“不……这不可能……”
将臣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他的双眼瞬间变得血红。
“盘古长老们……他们怎么能这么对女娲……”
“他们怎么敢！”
将臣猛地站起身，一股狂暴的杀气从他体内冲天而起。
他恨命运。
但他更恨那些把女娲当成棋子的同族！
“有什么不敢的？”
陆无劫坐在原地，冷眼看着将臣的爆发。
“在那些老家伙眼里，只要能消灭命运，牺牲一个女娲，甚至牺牲整个地球算得了什么？”
“你以为你是个例外？”
陆无劫冷笑一声。
“你被派到人间，同样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你，女娲，人王伏羲，瑶池圣母。”
“你们全都是盘古族为了这盘大棋，而圈养在棋盘上的棋子！”
棋子。
这个词深深地刺痛了将臣的神经。
他堂堂第一代僵尸王，拥有开天辟地之力的神明。
生生世世，竟然都活在别人的算计之中！
他的爱情。
他的信仰。
他的无敌。
在这一刻，仿佛都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将臣颓然地跌坐在虚空中。
他痛苦地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着。
六十年来，他在人间学到了很多情绪。
但唯独这种被最信任的同族背叛的绝望，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陆无劫看着陷入崩溃的将臣。
他并没有去安慰。
打破重塑。
想要收服这头高傲的野兽，就必须先打碎他心中的枷锁。
足足过了十分钟。
将臣才缓缓抬起头。
他眼中的血红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般的冰冷。
“陆无劫。”
将臣看着陆无劫。
“你既然知道这一切，那你……”
“你能救女娲吗？”
这是将臣现在唯一关心的事情。
他不在乎盘古族的死活，也不在乎命运。
他只想保住女娲。
“救她？当然可以。”
陆无劫笑了。
他伸出手，拍了拍将臣那宽厚的肩膀。
“我早就说过。”
“跟着我混。”
陆无劫站起身，一股睥睨诸天的霸气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什么盘古长老，什么狗屁命运。”
“在我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
“我带你手撕了这个烂剧本。”
“让那个自作聪明的命运，变成我们桌上的下酒菜！”
看着陆无劫那充满了绝对自信和霸气的眼神。
将臣死寂的眼底，终于燃起了一团完全不同的火芒。
那是对自由的极度渴望。
更是对陆无劫实力的绝对信任。
“好！”
将臣猛地站起身，重重地点了点头。
“从今往后。”
“我将臣这条命，交给你了！”
“只要能保住女娲，就算让我去劈了盘古圣地，我也在所不辞！”
陆无劫满意地笑了。
原着中最强的战力，最聪明的军师。
终于，被他彻底收入了麾下。
然而。
就在将臣刚刚做出决定的瞬间。
“咚——！”
一声极其古老、沉闷，仿佛能穿透灵魂的洪钟大响。
突然！
毫无征兆地。
在将臣的脑海深处，急促地敲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