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书记，外面的专家来，无非是两种办法。
一是增加工人数量，二是增加设备数量。
除此之外，他能有什么办法？”
曹平安声音压得更低，身子往前凑了凑，像在递一张不能让别人看见的底牌。
曹平安更加小声说道：
“工人只有2只手，能包装多快？专家能让工人长出8只手来，增加工作效率吗？
还不是得招工嘛。招工，我们会招啊。”
他说“我们都会招啊”时，一手摊开，一手在上面划拉，像在手上翻文件更像是翻阅招工启事。
曾绮年没接话。
她端起茶缸，啜了一口。茶缸挡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眼睛看着曹平安，不凶，不笑，像在掂量。
啜完茶，曾绮年又白了一眼曹平安，没有说话。
那白眼翻得干净利落，像一扇门“啪”地合上，门缝里连风都不漏。
曹平安讨了个没趣，转头对着林尺杭挤眼。那眼睛挤得飞快，左眼一闭一睁，像在空气里打了个无声的响指。
他用口型说：招工你不会吗？
林尺杭看见了。他本来不用曹平安提醒也知道怎么做。
可他接触了薛劲丹之后，才深知这些实权派人物们的厉害。
那些人的手，伸得比一般人长，长得你看不见指尖，可一旦被捏住，骨头碎了都不知道是谁捏的。
普通的干部也就是打压地主，审判下前朝旧官吏，不敢对别的在职人员下手。
就是普通的工人，也尽量不招惹。
可这些人不一样，别说林尺杭一个股长，就是科长局长，也是人家一句话能给你拉下来，弄去反省。
看看这几年，公布的重新任命，就能下去了哪些人。
有些人下去的时候，有的还穿着昨天开会时的中山装，口袋里钢笔都没来得及拔，人就没了。
他可不敢得罪曾绮年。
也就是钮昪暾、李仁和这俩愣头青，得到点风声觉得曾绮年来这儿历练3个月就走了，想早点抓权，才敢蹦跶。
那蹦跶的样子，像两只猴子趁老虎打盹，在虎背上跳来跳去，还以为老虎睡着了。
可林尺杭看得清楚，老虎的眼睛一直睁着，只是没转头。
林尺杭看了看曾绮年的脸色。
曹平安那么要东西，也不像是生气的样子。
那脸色平得像一面刚擦过的镜子，照不出喜怒。
于是他试探说道：
“曾书记，其实招工，我很拿手的。您要找多少人，一周之内，3000还是5000，我都能找来。”
他说“一周之内”时，腰弯了一点，像在递一张写好了数字的支票，只等对方盖章。
曹平安起身拿起暖壶，给曾绮年茶缸里添热水。
那暖壶提得稳，倒得慢，水线细细的，像一根透明的线从壶嘴里牵出来，落进茶缸，连个泡都没冒。
“缸里还满着呢。”曾绮年看见曹平安拿水壶说道。
那语气不冷不热，像在提醒一个过于殷勤的侍者：你演过头了。
“添点热的，天冷，捂住茶缸也能暖手。”
曹平安点头哈腰，一副头腿子模样。
那腰弯得恰到好处，既不像鞠躬那么正式，也不像点头那么敷衍，刚表现出“我是您的人”，倒水理所当然。
他脸上的笑也配得刚好，不谄媚，不冷淡，像一块温热的毛巾搭在人心口上。
“叫小齐添就行了。你坐下，我还有话给你说，刚才的事我都没说完呢。”
曾绮年没接他的话茬，一句话把他按回椅子上。
“是是是，曾书记您继续说。”
曹平安顺手把暖壶给了邢寡妇。那暖壶递得自然，像顺手传个杯子。
邢寡妇接过暖壶，先给曹平安添了水，又给其他人缸里加了一些。
水声细细的，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楚，像在给这场对话配乐。
“招工的事先放一放，上级领导还在讨论，没决定咱们究竟是扩产到什么地步。”
“这还用讨论吗？先招1000人，先翻倍再说。”
曹平安嘴快，话像一颗豆子从指缝里蹦出来，拦都没拦住。
“净瞎说。按原计划我们1000人，年产2000万包。”曾绮年又白了曹平安一眼，然后抛出了更重的炸弹：
“可是华商那边已经说了，只要夏丰和他签订独家代理协议，他就去投资打广告，给我们包1.5亿包的产量。”
瞬间会议室一片吸气声。
“1.5亿包，他们口气真大，能卖得出去吗？”
曹平安有点担心道。
那担心是真的，只有市场前景，但市场反应都是未知，好比一只脚踩在一块看起来结实的冰面上，冰面下有没有暗流，得先探探。
“夏丰估算是没问题的。东洋9000万人口今年就能有7000万包的销售，明年估计是1亿以上。
那华商联合他的朋友，可以发覆盖的区域，大约是6亿人口，应该有6亿包以上的需求。
即使不如东洋的产业工人多，打对折，卖出去3亿，还是有可能的。
有人仿制我们的产品，会流失一部分客户，卖出2亿包，属于正常范围。”
曾绮年说得慢，可每个数字都像砖头，一块一块往桌上垒，垒到最后，桌上已经垒起已经不是一堵墙，而是参天巨物。
“既然夏丰都估算了，是不是领导已经决定，扩产到1.5亿包产量？”
曹平安皱眉问道。
可别最后汪家没卖那么多，砸手里可就麻烦了。
他记得到明天，60年时，才是2亿包，为何提前爆发了这么多？
这个影视世界和真实世界不一样吗？
还是自己记错，那2亿包，只是那个发明人卖出去的量？
没算“友商”销量？
他脑子里像有两个算盘同时在打，珠子噼里啪啦响，响得他太阳穴突突跳。
“西方需要3亿包，东方呢？”
曾绮年又问道。那语气轻飘飘的，像随手往桌上扔了一根线头，可线头底下连着什么，她没说。
“东方？”
曹平安心中大喊，我操，明年就要翻脸了，怎么还想着东方？
哦，他们不知道要翻脸。
他心里那句话像一颗炮仗，在嗓子眼里炸了，可炸得闷，外面听不见。
他们不知道，可他妈的他知道啊。
“是啊，东方阵营也肯定需要。还有最重要的地方也需要啊。”
曾绮年一脸玩味看着曹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