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件开了，自己就得接着。
不接着，以后就别想从王达畅手里再抠出一个车皮来。
曹平安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后世那位铁路一姐，当年大概也是这么跟调度处的人搭上线的吧。
后面那个处长步步高升，她的业务也跟着逐渐扩大。
从最早的吃喝配合，到后来投资影视捧红明星给领导服务，她手里攥着的运力越来越多，最后哪个工程局要修哪段高铁，都得她点头。
所有的庞然大物，都是从第一根烟、第一顿饭、第一批“福利”开始的。
“那茶叶呢？”
王达畅眼里亮了一下，身体不自觉地往前探了探。
原本他的预期是茶叶和罐头能有一项就烧高香了，够给站里职工发一回福利就成。
可听曹平安刚才的语气，茶叶好像也有门儿。
“茶叶太难了。”曹平安嘬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遮住了半张脸，
“要是几两，我还能凑合弄来。几十斤——”
他顿了一下，像在下什么狠心，“王哥，您给我3个月。春节前，我给您想办法弄来30斤。”
话说出口，心里已经在盘算后路了。
大不了安排人每天去黑市蹲点，黑市上收十斤，自己就敢往外拿二十斤。
实在不行还有席力辰
——春节前为了稳定社会情绪，上面肯定要放一批茶叶出来，到时候走席力辰的路子，总能凑够数。
“哈哈哈——好！”
王达畅一巴掌拍在曹平安肩膀上，笑声把窗户玻璃都震得嗡嗡响，
“先有一样，我就好跟下面人交代了。茶叶不着急，你慢慢来。”
人都是讲信誉的。曹平安不是那种拍胸脯吹大牛转头就忘的人，他敢说“春节前弄三十斤”，就说明手头一定有门路。
王达畅心里踏实了。
“王哥，车皮搞定了，煤炭那边好调吧？”
“好调。”王达畅把手一挥，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食堂吃什么，
“我给老蔚打过招呼了，让他给你凑齐。要是他那边凑不够数，我先把别人的煤发给你
——车厢都长一个德行，先去哪儿后去哪儿，还不是我们说了算。找人做个小动作的事。”
“那我去把手续办了。”
“你把委托货运单填一下就行。煤矿上在我们这儿有专用账户，这次运费先从煤矿账上扣，回头你付煤款的时候一块儿给煤矿结了就成。”
“成，谢谢王哥。”曹平安心头一松。
本来还想着要是当场付运费，自己得出去找个没人的地方从空间往外掏钱，这下省事了。
这年头全是对公业务。个人到火车站办托运，只能寄小件包裹。
大宗货物一律得公家跟公家签合同。
合同上也很少有违约条款——你委托铁路运货，人家大多不会按时给你送到。
后世什么“超时退货，要赔偿”，搁现在就是做梦。
合同写一个月送到，拖你半年都是常规操作，投诉都没地方投。
曹平安跟他们签的也不是单笔运货合同，是一份为期一年的货运协议——轧钢厂委托嘴泉站运输煤炭，时间从今年十一月到明年十一月。
以后每次发货就不用再签合同了，付款开单就行。
现在的合同章没地方联网查验，出门左转找个刻萝卜章的摊子，盖上去铁路上也辨不出真假。
所以大多数时候货运站只认一个东西——钱。你交钱，就给你发货。
嘴泉站不会拿着合同千里迢迢跑到四九城去问轧钢厂“这是不是你们厂子盖的章”。
不过曹平安没有弄萝卜，他要把合同给轧钢厂，让各位大佬们知道，我的煤和车皮都是明面上来的。
至于明面后背有哪些个人利益，那就呵呵。。。
签完托运协议，王达畅把笔一搁，往椅背上一靠：“你回去睡大觉吧。周一货就到四九城丰台西站了。”
至于丰台西站什么时候安排送货到厂里，那就不是王达畅管得着的了。那段归四九城铁路局的地盘。
从平城到四九城，火车全速跑也就8个钟头。
可现实中没哪个车头能一路绿灯从头飙到尾，走走停停、会让避让，一般要跑10多个小时才能蹭进四九城地界。
曹平安从货运站出来，穿过马路进了对面的邮电局。
他得往四九城打个长途电话，安排那边的人接货。
两列煤，一列发给轧钢厂，这是明面上的差事；
一列发给物资局转到香河园煤场，这是暗地里的买卖。
给轧钢厂是为了交差，给香河园是为了挣钱。
他在邮电局柜台挂了个号，坐到长椅上等。
过了10来分钟，窗口里的姑娘探出头来，脆生生地告诉他今天没四九城的线路了，打不了长途。然后收了他2毛钱的服务费。
曹平安嘴里蹦出一句只有自己听得见的粗话：尼玛，狗日的没线路还收钱。
起身出了邮电局。
其实他算运气好的。
有时候挂号之后等好几个小时也没人告诉你有线没线，就那么干坐着，白白搭进去一个下午。
这年头的长途电话网，除了个别省会之间有多条线路，大多数地方全靠两路明线撑着。
一路明线上能挂12路载波，加原有线路一共13个通道——也就是说同一时间只有13对人能通话。
另一路明线一般只挂3路载波当备用。省会之间满打满算，也就允许17个人同时打长途。
从平城往四九城打，先得到省会中转。
省会长话局会根据各地的申请排时间表
——你中午12点挂的号，可能排到傍晚6点才轮上。大多数6点人家下班了，你就只能放弃。
如果排到下午3点，你3点整就得准时把电话打到省会长话局，长话局再帮你接四九城长话局，四九城再转你要的单位。
这一整套流程走下来，只给你十分钟——还包括中间转接等信号的时间。
今天应该是运气好，长话局的线路排满了，直接告诉他没线。
这算痛快的。要是没排满又没告诉你几点能通，那才叫折磨
——你得一直守在邮电局，哪儿都不能去，厕所都不敢上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