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88小说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88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宝船鉴真:我在郑和船队当国师 > 第361章 她在手指上写了二十年(上)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第361章 她在手指上写了二十年(上)

阿依莎把三片橄榄叶放在沈映月掌心。

“一片给你娘。一片给你爹。一片给你自己。”她说,“你娘在鸡足山下等了你爹二十年。你爹在水牢里等了你二十年。你在路上等了他们二十年。三个人,三片叶子,一条根。”

沈映月把叶子收起来。她忽然问:“你等我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不等?”

“每天想。”阿依莎说,“每天早上想不等了。每天晚上又坐回这里。不是不想走。是不知道往哪走。等的人没有方向。只有位置。位置就是全部。位置没了,人就散了。”

“你现在有方向了。”林远说。

“对。旧港。”阿依莎说,“我要去看看你爹最后一眼看到的海。看完之后,我就不等了。”

“然后呢?”

“然后我要去鸡足山。”阿依莎说,“你爹欠我一个答案。沈怀瑾欠我半寸骨头。我要把两个人找到。一个问清楚,一个拿回来。”

“沈怀瑾在鸡足山。你爹在旧港海底。”林远说,“你先去哪?”

“先去旧港。”阿依莎说,“你爹等得最久。他等了二十年。连骨头都等成了海里的沙。我先去看他。”

她转身进小屋。过了一会儿,她出来了。换了一身灰蓝布袍,腰间系着旧腰带,手里攥着一个小布包。布包只有拳头大。她打开给沈映月看。里面是一撮土。橄榄树下的土。

“我把它带到旧港。撒到你爹沉下去的地方。他等了二十年。他一直在等这个。等家里的一撮土,跟着他到海里去。”

林远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是那截断弦。刘七的弓弦。他把断弦递给阿依莎。“刘七让我带给他哥的。他哥叫刘福。在暹罗地牢。你路过暹罗,帮我把这个带给他。”

阿依莎接过断弦,缠在自己右手的两根手指上。弦很细。缠了三圈。像给自己戴了一枚看不见的戒指。

“我会带到。”她说。

沈映月把阿依莎的左手拿起来。小指缺了一截。她把自己的针抽出来,在阿依莎断指的位置,极轻地扎了一下。一滴血渗出来。沈映月把血抹在自己手腕的第四根线上。线吸了血,颜色又红了一分。

“我替你带着。”沈映月说,“你的血在我线上。你到了旧港,你的血到了鸡足山。你不在,血在。血替我走。”

阿依莎没有说话。她低头看沈映月的手腕。四根线。四滴血。四个人的等。现在变成了五个人。她自己的血,也上线了。

林远蹲在橄榄树下。他捡起一块石头,在树根旁边画了一个九宫格。不是八卦。是星图。紫微斗数。他画完之后,在正中的位置点了一下。

“旧港在西南。鸡足山在北。太仓在东。你现在站在三个方向的交叉点上。”他抬头看阿依莎,“你爹当年从这里出发去旧港。你从这里出发去找他。方向不是他选的。是你选的。”

“你怎么知道旧港在西南?”

“罗盘。”林远说,“你碰过指针之后,它指向旧港。它是你爹的罗盘。它记得他的方向。你碰它,它就指他。”

阿依莎把罗盘拿起来。指针果然指向西南。她看了很久。然后她把罗盘放回林远怀里。

“它也记得你。”她说,“你去鸡足山,它会指你。”

“我不会去鸡足山。”林远说。

“你会。”阿依莎说,“你会被它带去的。就像它把你带到天方一样。罗盘不认路。罗盘认人。你后颈的疤,让它认得你。沈映月手上的线,让她认得你。我手指上的字,让我认得你。所有人都在等你。你逃不掉。”

林远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海边。海风很急。月光把海面照成一片碎银。他伸手摸了一下后颈。旧疤不疼。但温着。像有人的呼吸喷在上面。

“你父亲死的时候,朝的是这个方向。”阿依莎走到他旁边,“朝海。朝太仓。他没看旧港。他看的是家的方向。”

“他回不去了。”

“他知道他回不去了。”阿依莎说,“但他还是朝那个方向。等的人,死的时候也不忘了方向。”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要替他走完。”阿依莎说,“你爹没走完的路,得有人走。那个人是你。不是我。我是等的人。你是走的人。你走,我送。送到海边。送到旧港。送到太仓。送到鸡足山。送到她身边。”

她看了一眼沈映月。沈映月站在橄榄树下。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长到海面上,和倒映的月光混在一起。阿依莎伸手,极轻地,把林远后颈的一片落叶拿掉。那动作,像摘掉一个等了二十年的人最后一点负担。

“她的影子,”阿依莎说,“比你直。你走路爱往左歪。她走路直。像你爹磨的那把刀。一刀下去,不拐弯。”

“你见过我爹磨刀?”

“见过。他磨刀的时候,刀尖朝北。磨完了,刀尖朝南。他说——‘刀磨完了,该回家了。家在南边。太仓在南边。古里在北边。我把刀尖从北磨到南,就是在把路从北走到南。’”

“他磨的刀,刀尖最后朝哪?”

“朝南。朝太仓。”

“我磨刀的时候,刀尖朝西北。朝鸡足山。”

阿依莎看着他。月光在她脸上,像一层洗不掉的霜。她伸手,极轻地碰了一下林远后颈的旧疤。手指停在那里,像在认那道疤的形状。

“你磨刀的方向反了。”她说,“你爹从北磨到南。你从南磨到西北。你磨的不是回家的路。你磨的是离家更远的路。”

林远没说话。他后颈的旧疤忽然烫了一下。不是阿依莎的手指烫。是疤自己在烫。像有人从鸡足山的方向,用针尖在他疤上点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

“知道还不改?”

“改不了了。”林远说,“有人把我后颈的方位刻反了。我画的九宫格也是反的。我磨刀的方向也是反的。我的北,在别人那里是南。我的南,在别人那里是北。我只有西北。只有鸡足山。我得去。去了,也许能正过来。”

阿依莎把手收回来。她看看林远,又看看沈映月。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忽然问:“你后颈的疤——是谁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