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星野举着电报，纸在他手里抖。
陆征骁接过去扫了一眼，转身往保卫科走。
“老莫，跟我来。”
莫处长跟上，两人进了保密室。
陆征骁把电报摊在桌上。
“威尔逊昨晚到的香江？”
“对。”
莫处长拿起桌上的保密电话。
“我现在就联系边防情报站。”
他拨号，等了四声接通。
“我是省军区情报处莫处长，找李站长。”
听筒里传来交换机接线员的声音。
“稍等。”
半分钟后，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带着浓重的粤语口音。
“莫处，我是老李。”
“老李，威尔逊的情况摸清楚了吗？”
“摸了一部分。”
李站长那头传来翻纸的声音。
“威尔逊是以私人身份入境，坐的私人飞机，落地后直接去了半岛酒店。”
“住哪个房间？”
“顶层套房，带三个助手，都是洋面孔。”
李站长顿了顿。
“但落地当晚，威尔逊就跟一个神秘人见了面。”
陆征骁凑过去。
“什么人？”
“不清楚。”
李站长声音压低。
“香江那边的线人只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开进酒店地下车库，车牌是假的，下来一个穿长风衣的，帽檐压得很低。”
“会面多久？”
“四个小时，从晚上十点到凌晨两点。”
莫处长和陆征骁对视了一眼。
“四个小时，不是简单谈事。”
陆征骁盯着电话。
“老李，能不能查到那人的身份？”
“难。”
李站长那头叹了口气。
“半岛酒店那地方，咱们的人进不去。香江线人也只是外围观察，拍了几张模糊照片。”
“照片传过来。”
“已经在路上了，最晚明天上午能到。”
莫处长接过话。
“老李，威尔逊现在还在香江？”
“在，但他昨天下午又见了两拨人。”
李站长翻着记录。
“一拨是香江本地的贸易商，另一拨不清楚，穿得像律师。”
“贸易商？”
陆征骁眉头拧紧。
“威尔逊被停职，还能谈什么贸易？”
“所以我觉得不对劲。”
李站长声音更低。
“威尔逊这次来香江，不是旅游，也不是谈生意，他是来坐镇指挥的。”
莫处长手指头在桌上敲了两下。
“老李，边境那边加强监控，盯紧所有从香江入境的人。”
“明白。”
李站长应了一声。
“莫处，还有一件事。”
“说。”
“威尔逊这两天频繁打电话，但都是用酒店的加密线路，咱们截不到内容。”
莫处长脸色沉下去。
“他在跟境内联络。”
“对，而且肯定不止一条线。”
李站长顿了顿。
“莫处，你们那边小心点，威尔逊这次是输红了眼，什么都干得出来。”
“知道了。”
莫处长挂断电话，转过身看着陆征骁。
“威尔逊亲自下场，说明他已经输红了眼。”
“香江是他的跳板，大陆才是他的战场。”
陆征骁拿起电报。
“咱们得把境内的暗线全拔干净。”
“赵有财那边审出来的人，都抓了吗？”
“抓了三个，还有两个跑了。”
陆征骁声音很冷。
“但跑不远，边境都封了。”
莫处长走到地图前，盯着香江那一块。
“高级线人藏得越深，露出水面时动静越大。”
他转过头。
“陆团长，威尔逊手里那张情报网络图要是真的，这张网里的人，级别不会低。”
“我知道。”
陆征骁盯着地图。
“所以咱们得从源头查，从威尔逊第一次来四厂开始查。”
门突然被推开。
沈初音走进来，手里还拿着那份铸造记录。
“征骁，刚才老李说的，我听到了。”
陆征骁转过身。
“媳妇，你怎么过来了？”
“粗胚在冷却，暂时不用盯。”
沈初音把铸造记录放在桌上。
“威尔逊上次来咱们厂，是什么时候？”
莫处长翻开记录本。
“两个月前，十月十二号。”
“那天他带了几个人？”
“四个。”
莫处长看着记录。
“一个是他本人，两个是猛狮集团的技术顾问，还有一个是翻译。”
沈初音盯着记录本。
“翻译是谁？”
“一个女的，叫什么来着。”
莫处长往下翻。
“林雨薇，香江居民，职业翻译。”
沈初音手指头在桌上敲了一下。
“征骁，那天在车间，威尔逊看机床的时候，那个女翻译站在哪？”
陆征骁回忆了一下。
“站在威尔逊旁边，负责翻译。”
“她看设备的眼神，你还记得吗？”
陆征骁愣了一下。
“媳妇，你是说？”
“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不对劲。”
沈初音走到地图前。
“普通翻译看机床，眼神是懵的，或者假装感兴趣。”
她转过身。
“但那个林雨薇，她看机床的时候，眼神是在评估。”
莫处长脸色变了。
“沈总工，你确定？”
“确定。”
沈初音盯着莫处长。
“她当时盯着五轴机床的主轴箱看了至少半分钟，眼神很专业。”
“还有，威尔逊指着配电柜问我们供电标准，她翻译完之后，自己又补了一句，问咱们的电压稳定性怎么样。”
陆征骁走到沈初音身边。
“媳妇，你的意思是，这个林雨薇不是普通翻译？”
“不是。”
沈初音看着地图上的香江。
“她懂机床，而且懂得很深。”
莫处长拿起电话。
“我现在就让人调她的档案。”
“等等。”
沈初音打断他。
“老莫，档案调出来之前，先别打草惊蛇。”
“你是怕？”
“我怕林雨薇跟威尔逊现在在香江见的那个人有关系。”
沈初音转过身。
“威尔逊两个月前来咱们厂，就是来踩点的。他带的人里，肯定有懂技术的。”
“如果林雨薇真的有问题，那她现在多半也在香江。”
陆征骁拿起桌上的保密电话。
“我让边防站的人查。”
他拨号，等了三声接通。
“老李，林雨薇这个名字，查一下她最近有没有进出香江。”
听筒里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
“等等。”
半分钟后，李站长的声音传来。
“陆团长，查到了。”
“林雨薇，十天前从深圳入境香江，到现在还没出来。”
车间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陆征骁攥紧听筒。
“她现在在哪？”
“不清楚，入境记录只有口岸信息，没有住址。”
李站长顿了顿。
“但陆团长，这个林雨薇的档案，我这边能调到的部分很干净。”
“多干净？”
“干净得不像话。”
李站长声音发虚。
“她的学历、工作履历、家庭背景，全都有，但每一项都经不起深查。”
陆征骁看了眼沈初音。
“老李，深查是什么意思？”
“她档案里写的第一份工作，是在香江一家翻译公司。”
李站长翻着记录。
“但我让人去查，那家公司三年前就倒闭了，老板跑路了。”
“还有她的学历，档案里写的是香江大学外语系。”
“但香江大学那边回复，查无此人。”
莫处长脸色铁青。
“假身份。”
“对。”
李站长声音很沉。
“这个林雨薇，来路不干净。”
陆征骁挂断电话，转身看着沈初音。
“媳妇，你猜对了。”
沈初音没说话。
她走到桌前，翻开莫处长的记录本。
“老莫，当时威尔逊来咱们厂，接待记录里有没有林雨薇的照片？”
“有，档案袋里应该有存底。”
莫处长打开铁柜，从里头翻出一个牛皮纸袋。
他把袋子倒过来，几张照片掉在桌上。
沈初音拿起其中一张。
照片里，林雨薇站在威尔逊身后，穿着深色套装，头发盘起来。
脸很普通，但眼神锐利。
沈初音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十几秒。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铅笔，在林雨薇的脸上画了个圈。
“这人，不简单。”
陆征骁凑过去。
“媳妇，你看出什么了？”
“她的站姿。”
沈初音指着照片。
“普通翻译站在老板身后，肩膀会放松，重心会偏。”
“但她的肩膀是平的，重心在两腿中间，这是受过训练的。”
莫处长倒吸一口凉气。
“沈总工，你是说她是特工？”
“至少受过相关训练。”
沈初音放下照片。
“老莫，林雨薇的完整档案能调出来吗？”
“能，但得走保密流程。”
莫处长看了眼陆征骁。
“陆团长，这事得你签字。”
“签。”
陆征骁拿起笔。
“现在就办。”
莫处长拿起电话，拨通保密委的号码。
“我是省军区情报处莫处长，需要调阅一份涉外人员档案，紧急。”
听筒里传来对方的声音。
“姓名和身份证号。”
“林雨薇，香江居民，身份证号……”
莫处长报了一串数字。
“这份档案涉及深蓝项目安全，需要最高权限调阅。”
听筒里沉默了两秒。
“莫处长，稍等，我向上级请示。”
电话挂断。
车间里又安静下来。
沈初音站在桌前，盯着那张照片。
林雨薇的眼神，在照片里显得格外冷静。
十分钟后，电话响了。
莫处长抓起听筒。
“喂。”
“莫处长，档案已经调出来了，正在传真。”
听筒里传来传真机的滋滋声。
“另外，林雨薇的档案里有一栏特殊备注。”
莫处长攥紧听筒。
“什么备注？”
“她的学历栏，除了香江大学外语系，还有另一个学位。”
对方顿了顿。
“米国麻省理工学院，机械工程硕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