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会主席把那张节目单放在桌上，沈初音扫了一眼。
“你想让我上台唱歌？”
“对，您是咱们集团的总工，要是能唱首歌，大家肯定高兴。”
沈初音摇头。“我不唱。”
工会主席愣了一下。“那您能不能跳个舞？”
“不跳。”
工会主席挠了挠头。“那您总得出个节目吧？”
沈初音看了看那张单子。“我负责道具。”
工会主席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沈总工，这道具组的活儿可不轻松。”
“比上台轻松。”沈初音把单子推回去。“就这么定了。”
工会主席拿着单子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秦淑兰在旁边笑了。
“行了，初音负责道具，你还缺啥人？”
“缺唱歌的。”工会主席看了看活动室里的人。“谁愿意上台唱首歌？”
底下的人面面相觑，没人吭声。
赵铁军坐在最后一排，忽然站起来。“我唱。”
工会主席眼睛一亮。“赵厂长，您真的愿意？”
“唱首歌有啥难的。”赵铁军拍了拍胸脯。“我嗓门大，保证让全场都听见。”
张大嫂扭过头，小声对何秀珍说。“赵厂长唱歌，能行吗？”
“不知道啊，没听过他唱。”
工会主席把单子往桌上一放。“那赵厂长您现在就试试？”
“试就试。”赵铁军清了清嗓子，站在讲台边。“我唱东方红。”
底下的人都安静下来，盯着他。
赵铁军深吸一口气，张嘴唱出第一句。
“东方红—”
那声音又粗又响，像打雷一样从讲台上炸开。窗外树枝上停着的麻雀全被惊飞了，扑棱棱一片。
小炮弹趴在沈初音肩膀上，被吓得一愣，小手紧紧抓住沈初音的衣领。
赵铁军唱完第一句，停下来看着大家。“怎么样？”
活动室里鸦雀无声。
张大嫂捂着耳朵，半晌才憋出一句。“赵厂长，您这声音是够大。”
何秀珍小声说。“可这调子不太对吧？”
“啥调子不对？”赵铁军皱起眉头。“我唱得挺好。”
刘铁柱坐在第三排，举起手。“赵厂长，要不您改成朗诵？”
“朗诵？”赵铁军瞪了他一眼。“你这是嫉妒我嗓门大。”
“不是嫉妒。”刘铁柱挠了挠头。“我是怕您唱起来，把台下的人吓跑了。”
底下传来一片憋笑声。
赵铁军脸有点红。“我这是音量足，有穿透力。”
秦淑兰拍了拍手。“行了，赵厂长您先坐下。咱们再商量商量。”
赵铁军回到座位上，还在嘀咕。“明明就是嗓门大，怎么就不行了。”
工会主席拿起笔在节目单上写了几个字，又抬起头。“那咱们节目单上再加几个，大家看看还有谁愿意报名？”
张师傅举起手。“我能朗诵一段。”
“行，那就张师傅朗诵。”工会主席在单子上记下来。
何秀珍小声问。“咱们夜校还能出啥节目？”
“集体合唱。”张大嫂转过头。“咱们人多，一起唱肯定热闹。”
工会主席点点头。“这个主意好。”
沈初音抱着小炮弹站在教室后头，小炮弹忽然挣扎着要下来。
沈初音把他放在地上，小炮弹踩着小碎步跑到讲台边，从角落里拖出一个铁皮桶。
他抱着桶，用小手拍了拍桶面，发出咚咚的响声。
张大嫂笑了。“炮弹这是要打鼓？”
小炮弹又拍了两下，咧嘴笑。
工会主席看了看他。“沈工，要不让炮弹也上台？”
沈初音走过去，把小炮弹抱起来。“他还小。”
“没事，小孩上台更可爱。”工会主席在单子上又记了一笔。“炮弹打鼓，就这么定了。”
沈初音没拦着。小炮弹趴在她肩膀上，小手还在空中比划着打鼓的动作。
赵铁军在最后一排站起来。“那我的独唱还算不算？”
工会主席顿了一下。“赵厂长，您要不也改成朗诵？”
“凭啥改？”赵铁军不服气。“我唱得挺好。”
刘铁柱小声说。“您唱得太响了。”
“响怎么了？不响怎么叫唱歌？”赵铁军拍了拍桌子。“我就唱，谁也别拦着。”
工会主席看了看秦淑兰。秦淑兰想了想，点点头。
“行，那就让赵厂长唱。”
赵铁军松了口气，坐回座位上。
工会主席把节目单举起来。“大家看看，还有谁要报名？”
角落里那个军嫂举起手。“我能唱一首吗？”
“当然能。”工会主席在单子上记下来。
张师傅也举起手。“我还想再朗诵一段给女儿写的信。”
工会主席愣了一下。“朗诵信？”
“对。”张师傅点点头。“就朗诵我给女儿写的那封信。”
底下的人安静下来。
何秀珍小声说。“张师傅，这信挺私人的吧？”
“没啥私人不私人的。”张师傅捏了捏手指。“我就想让大家听听，一个当爹的给女儿写信是啥样。”
工会主席在单子上记下来。“行，那就加上张师傅朗诵。”
张大嫂举起手。“我能不能唱一首？”
“能。”
刘铁柱也举起手。“我也想唱。”
何秀珍跟着举手。“我也报名。”
工会主席埋头记，单子上的节目越写越多。
秦淑兰走过去看了一眼。“这得有多少个节目了？”
工会主席数了数。“二十三个。”
“二十三个？”秦淑兰皱起眉头。“这得演多久？”
工会主席拿起笔算了算。“每个节目按十分钟算，二十三个就是……”他停下来，抬起头。“四个小时左右。”
底下的人面面相觑。
张大嫂小声说。“四个小时？那演完天都亮了。”
赵铁军在最后一排站起来。“照这个速度演完，大家正好能直接吃第二天早饭。”
活动室里响起一片笑声。
工会主席捏着那张节目单，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节目单排出来足有四个小时，照这个速度演完，大家正好能直接吃第二天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