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远猛地收回神念,背上惊出了一层细汗。
这五件东西,没有一样是凡品。
若是对方有意为之?何意?要是对方知道什么,想要干啥?心绪不安,但是强压心中的震惊,让自己表现得自然点。
老王,这令牌……
这是在一位落寞的武者手中收来的,传说得自上古一个大派的遗迹中,具体干什么用的我也不清楚。
老王弹了弹烟灰,漫不经心地说,觉得有点意思就收着了。你懂行,自己琢磨。
这赤色琥珀晶石呢?
哦,有个跑南边的商人手里收来的,说是在一处火山附近捡的。我看着稀奇,就顺手买下了。
苏文远看向剩下的几件物品,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再追问那截枯木的来历和那个瓷瓶中的水,以及那个盒子中闪着星光的物质。
因为他隐约觉得,这截看似死寂的木头里,藏着某种让他心悸和渴望的气息。那种气息他只在极其古老的东西上感受过,那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苍凉和沉寂。
这五样东西,老王能拿出来,说明他手里一定还有更好的。
老王,苏文远将几只盒子合上,推到自己跟前,这五样,加上这本书,你开个总价。
老王伸出五根枯瘦的手指。
再加五十根大黄鱼。
苏文远眼皮都没眨:
他从后面背着的书包中,取出一个小布袋,叮叮当当地倒出五十根大黄鱼,整整齐齐码在桌上。金条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老王慢悠悠地把金条收进怀里,脸上那淡淡的笑容始终未变。
你小子识货,倒是痛快。这些东西你拿回去好好研究,肯定物有所值,有什么门道琢磨出来了,别忘了跟我说说,也好让我长长见识。
苏文远将东西小心收好,站起身来。
老王,我还有一件事想请教。
你手里……有没有关于符箓的传承?不是那种鬼画符的骗人把戏,是真正能引动天地之力的那种。
老王端烟袋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忽然变得幽深起来,像是两条通向无尽深处的古井。那目光落在苏文远脸上,让他莫名感到一丝寒意。
片刻后,老王重新低下头,吸了一口烟。
符箓之道……他缓缓吐出烟圈,声音低沉了许多,那可是正经的修道法门。你一个练武的,要那个做什么?
我说了,我想拓宽路子。
拓宽路子?老王嗤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小子,我劝你一句——路子太宽了,容易走岔。你可知道,这世上的东西,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有些门,一旦打开了,可就再也关不上了。
苏文远微微皱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王摆摆手,恢复了那副懒散模样:没什么意思,年纪大了,就爱唠叨。行了,东西你也拿了,钱你也给了,该干嘛干嘛去吧。我要歇了。
苏文远站在原地没动。
他总觉得老王今天的状态有些不对劲,但具体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又或者是自己想多了。
那我改日再来拜访。苏文远拱了拱手,转身往外走。
就在他快要跨出院门的那一刻,老王的声音从身后幽幽传来。
小子,往后若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来白云观找一清道长。就说是老王让你去的。
苏文远脚步一顿,回头想问清楚,却见正房的门已经关上了,灯光也在一瞬间熄灭。
整座小院重新沉入黑暗之中,只剩下夜风穿过枯树枝桠发出的呜咽声。
苏文远站在院中沉默了片刻,将几件宝物的触感又回想了一遍,心底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越发强烈——老王绝不是个普通的小贩。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告诉自己那个名字?一清道长……白云观……
白云观离这里不远。苏文远抬头望向夜色中道观的飞檐轮廓,忽然觉得那重檐叠瓦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自己。
这种感觉一闪而逝,快得让他来不及捕捉。他摇了摇头,将杂念压下,转身没入了夜色之中。
他没有看到,在他离开后,那扇已经关上的房门又无声无息地开了一条缝。老王站在门后,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睡意和慵懒早已消散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而复杂的神情。
练气七层……神念入微……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比我预想的还要快。这孩子,怕是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他抬手掐了一个古怪的法诀,指尖倏地亮起一点萤火般的青光。那青光在半空中凝成一枚符印,旋即化作一道流光,朝着白云观后殿的一处结界方向飞去。
黑暗中,一个苍老而醇厚的声音在那枚符印触及观门的一瞬响起,仿佛穿越了极远的距离,直接在老王识海中回荡——我知道了。
老王关上门,重新躺回罗汉床上,闭目睡去。只是嘴角翕动,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始终没有消散。
“玄阴真水、九天星河泥、万劫雷击木、真极地焰、太白玄金,后天五行灵粹,给你凑齐了,就看你小子的造化了!”
……
与此同时,苏文远正在夜色中快速穿行。凌晨的四九城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自己的脚步声,他一边走一边回想今晚的收获。
那本炼神法门回头一定要仔细研读,但直觉告诉他,另外五样东西更为不凡——那枚令牌估计也没啥用了,倒是其中蕴含的金属性灵气,可以一用。
那枚赤色琥珀晶石里的火属性灵力是否可以抽取?而那截枯木……他甚至不敢轻易触碰吸收它。
他想到了自己手中的,这些东西的真正用途,正适合自己手中的五行虚空环使用,补全其中的阵法,重新让他焕发活力。至于探寻还有没有其他的用途,那就暂时不去管他了。
走出几十丈后,他忍不住又一次回头望了一眼白云观的方向。
就在那一瞬间,他的瞳孔猛然一缩。
白云观主殿的屋脊之上,一道金色的光芒一闪即逝,速度快得像是幻觉,可他笃定自己看到了。那绝非什么反射的月光。修行者的直觉告诉他,那是一种——高明的术法。
白云观里有修行者。
他忽然想起老王临别时那句没头没脑的话——去找一清道长。
是因为那道金光,还是别的什么?老王知道今晚会有人找他,所以早早退了摊,在院子里等着?还是他今晚的收获本就在老王的意料之中,那几样东西,被特意准备好,只等他来取?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翻涌,最终化作一个结论:老王身上的谜团,远比自己想象中要多得多。又或者,整件事从始至终都不是巧合——他今晚去黑市,去那个小院,拿到这些东西,都在某个人的棋盘之上。
而自己,不过是一枚还不知道棋盘边界的棋子。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却又隐隐兴奋。他深吸一口凌晨清冽的寒气,压下翻涌的心绪,加快脚步往自己居住的胡同方向赶去。
不管怎样,实力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既然有人愿意给他递梯子,他就要顺着梯子往上爬。爬得越高,就能看得越远。到了那时——棋子还是棋手,就说不准了。
夜色深处,四九城沉默地俯卧在大地之上,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它见过无数个这样的夜晚,见过无数个在这样的夜晚中穿行的人。而今晚,这头巨兽的眼皮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仿佛感受到了某种即将破土而出的东西。
寒冬未尽,春意尚远。但有些种子,已经在这最冷的夜里悄然入土。
只待一声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