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有人看上了自己上中专的名额，故而将自己的机会给顶替了，只是为了上卫校？而这个卫校的录取名额，恰好是周建民能够直接调配的。
这是一笔交易——一个能让周建民这个招办主任亲自出手的人，想必来头不小。
而解决了这个关系户的入学问题，作为回报，周建民得到的肯定也不会小，不是财富就是许给他升官。
至于苏文远本人是谁，有什么本事，将来会怎样，没人关心。他只是这场博弈中的牺牲品罢了！
一个普通工人的儿子，中考突然冒尖的小人物，连个能替他说话的关系都没有。这样的人，捏了就捏了。
神识从办公室退出来的时候，苏文远又扫到了一本羊皮笔记本。其中最近的一个日期写的，像是日记，又像是记账。
“今日上级领导，区赵副书记，兼老战友赵建平请托，从严从重处理苏文远打架事宜，并暗示这样的学生，不应该被中专录取，这种品行低劣的人，就应该取消他的上学资格，给其他品学优秀的人才合适。
我思考再三，虽然感觉其中颇多猫腻，但是还是违心的按照领导意图处理了这件事，虽心有愧，但是为了自己的前途，我也顾不得了！
下午四点招生办的干事郭辉送来了另外备选录取学生的档案和成绩，我签的字。当天晚上赵副书记就给我打电话，其中意思就是等到副局长年底退休后，就举荐我。”
苏文远冷笑一声，果然和自己猜测的差不多，一丘之貉！
这两个人动用的手段不算高明，但胜在快、准、狠。从他进派出所到通知书被撤销，前后不过三天。对方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一口气就把事情办成了死案。
这种做事的效率，不像临时起意。更像早有准备。
苏文远联想到那个死在医院的赵三，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赵三的背后，恐怕不是什么普通的小混混。能让赵副书记亲自出面善后的，怎么可能是普通人？还有那个顶替自己名额的女生，估计也和赵副书记有关系吧！
他原本想着查清楚赵三的身份，但是此刻心中已经觉得没有必要了，就算是要查，也不急于一时。眼前最重要的，是先解决周建民和赵志国这两个直接操刀的人。
从教育局出来，苏文远没有立刻动手。他不是莽撞的人，任何行动都需要完整的计划。他要让对方吃下去的吐出来，还要吐得干干净净、永无翻身之日。
趁着夜色正浓，他拐进了城南的一条小巷子。这里是赵志国住的地方。
一个派出所指导员，科级干部，一个月工资也就一百块钱左右，算是过得好的人，从其住的院子能看出来，青砖黛瓦，二进院落，前院停着两辆崭新的自行车，一辆二八大杠，一辆二六女式自行车。
神识扫过，院子里的花木修剪得整整齐齐，比普通人家的屋子气派了不止一个档次。
苏文远隐在暗处，神识探入整个院中。客厅里挂着几幅字画，看着普通，但落款处的人名让他眼皮一跳——其中一幅的题字者，是市里某位实权人物的名字。
书房的书架上摆着几瓶名酒，柜子里塞了十几条中华、牡丹好烟，角落里还放着一个上了锁的铁皮大柜子。
苏文远判断，从柜子的体积和摆放位置来看，像是个老式保险柜，其中装的东西绝不简单。
苏文远没有贸然进入。他只是静静地观察了半个小时，将院落的布局、人员的都在那里、狗窝的位置都记在了心里。这些东西，日后会用得上。
凌晨时分，苏文远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那条巷子。
他没有回四合院，而是继续去了后海边，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盘膝坐下，运转体内真气。
一夜探查，神识消耗了他不少精力，整个人都有些疲惫。但心里的那些疑问，总算有了一个初步的答案。
赵志国负责从重处理，周建民负责取消录取，赵副书记在幕后统筹协调。三个人，三条线，把他这个来自普通家庭的穷学生，像一只蚂蚁一样轻轻捏死了。
可是他们不知道，这只蚂蚁是个藏在暗中的高手。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苏文远收功站起。他望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际线，嘴角勾出一个冷冽的弧度。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他转身往回走，打算去早市上吃碗馄饨。这一夜耗神费力，肚子里早已空空如也。
走到胡同口的时候，他忽然放慢了脚步。对面的巷子里走出来一个人。
灰布长衫，满头银发，走路时腰杆笔直，步伐沉稳有力，不是沈崇德又是谁？
老人平日里给人看病，要么是在自己的四合院里坐诊，要么是让病人上门求医。这两年年纪大了，腿脚虽然利索，但很少主动出诊。
他在京城的名气不小，想请他看病的人能从鼓楼排到前门，可他极少答应——他说自己精神不济，看病只是个爱好，救不了天下所有的病人。所以这些年，一个人独居，就是为了静心养生。能让他主动迈腿走出那条胡同的，满打满算，一个巴掌数得过来。
苏文远下意识地往墙角缩了缩，不想让沈老看见自己这一身的露水。
可沈崇德的感知何等敏锐，目光如电般扫了过来。
“你小子，这么早在这儿干什么？”
“沈老，我早起遛弯。”苏文远有些心虚地咳了一声。
沈崇德上下打量了他两眼，目光在他略带潮湿的衣领上停了一瞬，倒也没追问。老人脸上没有平日里的笑意，眉间微微拧着，像在思索什么事情，只摆了摆手说：“别在外面乱逛，回家好好练针。”
“是，沈老。”
苏文远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看着老人的背影消失在胡同深处。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沈老今天穿的是件很体面的灰布长衫，脚上是一双新鞋，头发也比平时梳得更齐整，而且还有他那随身的小药箱。
这不是去看普通病人的装扮。
老人在胡同口站了片刻，似乎也在等什么。不多时，一辆黑色轿车无声无息地滑了过来。车身漆黑锃亮，车头上竖着一面小小的红旗。在这个自行车都算大件的年代，这种轿车本身就是一种身份。
车门打开，一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人快步下车，拉开后座车门，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沈老”。
沈崇德点点头，弯腰坐了进去。
车门关闭，轿车平稳地驶出胡同，汇入清晨稀疏的车流中，一路向西。
苏文远目送那辆车消失，心中微微一动，却没有追上去。沈老对他有恩，他不能拿神识去窥探恩人的行踪。老人有自己的事，他不该多问。
他拐进另一条巷子，心里默默盘算着今晚的计划。
而此刻的沈崇德坐在后座上闭目养神，面色平静。行至西郊，轿车放缓车速，拐入了一条绿树掩映的小路。路两侧每隔五十米就有一盏路灯，路面平整得没有一处坑洼，这在京郊极为少见。
路的尽头，是一道铁灰色的大门。
门上没有牌子，没有单位名称，干干净净。但门两侧笔直站着的岗哨，已经无声地表明了这里的规格。
轿车在门前稍停。中山装年轻人摇下车窗，亮出一张证件。岗哨仔细核对了证件和人脸，又低头看了一眼后座的沈崇德，这才退后一步，标准地敬了个礼。
铁门缓缓打开，轿车驶入，消失在浓密的树荫之中。门内隐约可见几栋灰色小楼，排列整齐，安静得像一座藏在森林里的堡垒。
这个大院里住着什么样的人物，院子外面的人无从知晓。他们只知道，能住在这里的人，名字从不出现在报纸上，却在某些场合被人压低了声音提起，语气里带着只有圈内人才懂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