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胆!开第一枪!”
林烽的怒吼声在战壕里炸响。
赵大胆趴在冻土上,双手死死攥着那把没有刺刀的中正式步枪。
他的肩膀还在打摆子。
但他听到了林烽的命令。
三十米外,日军军曹端着三八大盖,半个身子探出了山顶棱线。
那张脸上的狰狞表情清晰可见。
赵大胆咬碎了嘴里的干粮渣子。
他猛地抬起头,枪托死死顶住右肩。
准星套住了日军军曹的鼻梁。
“老子干死你!”
赵大胆嘶吼出声,食指狠狠扣下扳机。
“砰!”
枪身猛地一震。
一发澄黄的步枪弹脱膛而出。
日军军曹的脑袋向后猛地一仰。
后脑勺炸开一个血洞。
红白相间的秽物喷洒在冻土上。
军曹连声音都没发出,直挺挺地向后栽倒,滚下缓坡。
这声枪响,成了引爆火药桶的雷管。
“打!”
林烽拔出驳壳枪,厉声大喝。
反斜面阵地,瞬间沸腾。
大憨趴在沙袋后,粗壮的大拇指狠狠压下马克沁重机枪的压铁。
“哒哒哒哒哒!”
水冷套筒剧烈震颤。
枪口喷出半米长的火舌。
密集的复装钢芯穿甲弹贴着山顶棱线扫了过去。
刚刚冲上棱线的七八名日军士兵,瞬间被这道弹幕拦腰截断。
残肢断臂伴随着惨叫声,跌回正斜面。
“一排,左边!二排,右边!给老子封死棱线!”
赵铁柱蹲在战壕里,端着冲锋枪大吼。
三千支步枪、几十挺轻重机枪同时开火。
交叉火力网在凤凰岭的山顶上方编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死亡屏障。
日军第一中队的两百多名士兵,刚刚越过缓坡,迎面撞上了这堵火墙。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成排倒下。
后面的日军立刻卧倒,企图架起大正十一式轻机枪反击。
但反斜面的地形优势彻底显现。
日军趴在缓坡上,视线被山顶棱线挡住,根本看不清八路军的战壕位置。
他们只能盲目地朝半山腰开枪。
子弹大多打在冻土上,溅起一团团泥屑。
而八路军趴在反斜面的战壕里,枪口只需微微上抬,就能将越过棱线的日军套进准星。
“拉栓!推弹!打!”
赵大胆半跪在战壕里。
他拉开枪栓,“咔嚓”一声退出滚烫的弹壳,迅速推入新子弹。
“砰!”
又一枪。
一个试图扔掷弹筒的日军机枪手捂着脖子倒下。
赵大胆身边的国军残兵们全疯了。
一个满脸冻疮的国军老兵,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颗日式香瓜手雷。
他拔掉保险销,看都没看,直接朝着山顶扔了出去。
手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棱线边缘。
一名日军士兵眼疾手快,捡起手雷,猛地扔回了反斜面。
“卧倒!”
赵大胆大吼。
手雷落在战壕前方三米处。
“轰”的一声炸开。
泥土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林烽顺着交通壕大步走过来。
他抬起一脚,狠狠踹在那个国军老兵的屁股上。
老兵被踹得在战壕里滚了一圈。
“你他娘的扔石头呢!”
林烽一把揪住老兵的衣领,将他拽起来,“拔了销子,在钢盔上磕一下!数三个数再扔!别给鬼子扔回来的机会!”
老兵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连连点头。
他哆嗦着手,重新掏出一颗手雷。
拔下保险销,在赵大胆的钢盔上狠狠磕了一下。
“一!二!三!”
老兵扯着嗓子喊。
他用力将手雷扔出战壕。
手雷刚刚越过棱线,还没落地,就在日军的人堆上方凌空爆炸。
“轰!”
弹片四射。
三名日军捂着脸惨叫着满地打滚。
“好!就这么扔!”
林烽拍了一把老兵的肩膀,转身走向下一个火力点。
老兵靠在战壕壁上。
他看着手里剩下的两颗手雷,又摸了摸怀里沉甸甸的一百发子弹。
眼泪混着脸上的泥水流了下来。
“连长。”
老兵一边哭,一边把子弹压进枪膛,“俺当了六年兵。俺这辈子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啊!”
赵大胆拉动枪栓,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哭个屁!给老子狠狠地打!把在垣曲丢的脸,全给老子挣回来!”
赵大胆端起枪,再次扣动扳机。
战斗进入白热化。
日军第一中队被死死钉在缓坡上。
进,冲不过反斜面的交叉火力网;退,没有中队长的命令,谁也不敢后撤。
“掷弹筒!炸平他们的战壕!”
日军中队长挥舞着指挥刀,趴在死人堆里嘶吼。
六具掷弹筒架了起来。
“嗵!嗵!嗵!”
榴弹越过棱线,砸向反斜面。
“隐蔽!”
张劲松在战壕里大喊。
爆炸声在战壕前后响起。
泥土翻飞。
两名八路军战士被气浪掀翻,捂着流血的耳朵在地上翻滚。
林烽猫着腰,穿梭在枪林弹雨中。
他走到大憨的机枪阵地。
大憨已经打空了两条弹链。
马克沁的枪管热得发烫,水冷套筒里冒出白色的蒸汽。
“停火!”
林烽一巴掌拍在大憨的钢盔上。
大憨松开扳机,转头看着林烽:“团长,鬼子还没死绝呢!”
“机枪一响,鬼子的掷弹筒就找上你了!”
林烽指着前方,“换位置!副射手,扛脚架!大憨,扛枪!往左边挪五十米!”
大憨二话不说,一把扛起滚烫的机枪。
副射手抓起三脚架。
两人顺着战壕快速转移。
他们前脚刚走。
“轰!轰!”
两发榴弹精准地落在大憨刚才的机枪阵地上。
沙袋被炸得粉碎。
“算盘!”
林烽靠在战壕壁上,冲着后方大喊。
算盘拖着残腿,抱着一箱子弹挪过来。
“在这呢!”
算盘扯着嗓子回应。
“告诉各连排长,机枪打一梭子必须换地方!步枪手三人一组,交替开火!手雷全给老子掐着秒扔!”
林烽语速极快,“鬼子在试探咱们的火力点,别把底牌全露了!”
“明白!”
算盘转身,顺着交通壕挨个传达命令。
凤凰岭山下。
日军第三十六师团先头联队指挥所。
井上大佐站在半履带指挥车上。
他手里的望远镜镜片倒映着山顶的火光。
十分钟。
仅仅十分钟。
他派上去的第一中队,已经伤亡过半。
退下来的伤兵在缓坡上哀嚎。
井上大佐的脸色由白转青,最后变成铁青色。
他脸颊上的肌肉剧烈抽搐。
“八嘎!”
井上大佐猛地放下望远镜。
他一把拔出腰间的武士刀,刀尖直指凤凰岭。
“狡猾的支那人!他们把阵地修在了反斜面!”
井上大佐咬牙切齿,“他们不是溃兵!这是支那的主力!”
副官小野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敢出声。
“大佐阁下,第一中队请求战术指导。”
通讯兵跑过来汇报。
“让他们退下来!一群废物!”
井上大佐怒吼。
他大步走下指挥车。
皮靴踩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传我的命令!”
井上大佐转头看着小野,眼神里透着疯狂的杀意,“第二大队,全体上刺刀!战车小队,出列!”
“轰隆隆!”
三辆九五式轻型坦克的柴油发动机发出刺耳的咆哮。
履带碾碎冻土,排出一股股黑烟。
“战车掩护,给我推平那个山头!”
井上大佐挥下武士刀,“我要让上面的支那人,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留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