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此话一出,几人面上皆是不明所以。
“那小姐不是你的恩人吗?你要去杀她?”
苏廿九冷笑一声,“我要杀的是周德明,周翊安还有周夫人,不是周月奴。”
是他,不是她。
“为何?”
“因为她怀孕了。”
金三娘深吸一口气,作为女人,她已然明白了。
“她怀的是周翊安的孩子吗?”
苏廿九点点头,“他们逼迫她,打她,囚禁她,就因为她是他们收养的孤女,没有倚仗,人尽可欺!”
苏廿九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这句话。
“然后呢?”
“然后我找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死了。”
此时的孟怀章心虚地低着头,又开始用手指抠袖口,越抠越使劲,直到戳出一个洞,他心一横,大声道:“是我!是我找人杀了周德明!”
他闭上眼睛不敢看众人投来审判的目光,等着。
“别打岔!”
金三娘嚷了一句,继续盯着苏廿九:“周月奴呢?”
“真的!真的是我杀的!”
孟怀章睁开眼,激动地挥着双臂,他没想到,他揣了那么久的秘密,这一刻终于敢说出来了,却没人鸟他!
“哎!”金三娘回头冲他翻了个白眼:“在座的还有谁不知道这事吗?啊?你不知道吗?萧七?你不知道吗九娘?多新鲜啊!”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拼命掩饰的秘密,在几人之间早已不是秘密了!
“那日,我撞见你的时候,你就在那苦哈哈地挖坑,你一见到我吓得恨不能自己跳进坑,把自己埋了,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啊……这、这……”
孟怀章大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金三娘回过脸看苏廿九:“周月奴呢?萧七说,没有她的尸体,这老东西买凶杀人,难不成那帮人还能瞧出周月奴怀有身孕,放她一马吗?”
苏廿九想了想,这个细节一定要编得严谨些,不能让孟怀章知道自己全程都看着他干蠢事,也不能让萧七找到她这个故事里的漏洞。
至于金三娘,她的关注点,不在这儿。
苏廿九指了指桌上的茶壶,说:“娘,有点渴。”
金三娘赶忙给她倒了一杯茶,递到嘴边,殷切地望着她。
“我也不知道周月奴怎么逃脱的,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在河边的石头上休息,正是因为妊娠反应,她心烧,腹翻,这才下了官道,上头发生的事,她全然不知。我便先将她送到城门口,又返回案发地,打算把周德明一家的尸首都处理了,万一有人发现,而她又侥幸活着,嫌疑最大,却没想到,有人替我做了这件事!”
她欣喜地望着孟怀章,“要不是爹爹,恐怕旁人早就发现了,我想,这可不是巧合能解释的了呀,这分明就是妙缘啊!”
“嗯,是、是。”
孟怀章尴尬地点了点头,她口中的妙缘,都要把他折磨疯了。
“所以你是为了她才打算与我们冒充周德明一家吗?”
“嗯!”苏廿九点头,“阿奴,不,她本名若兰。若兰姐姐现在身子不爽利,不便与我奔波,周德明死的事,瞒得越久,我们的时间就越充足,等她顺利生产,我们就可以离开了。”
萧七将信将疑地看着苏廿九,果真是她说的那样吗?但他一时半会又挑不出漏洞,一旁的阿纪鬼鬼祟祟凑近他说:“公子,我看这九儿姑娘当真是个心地善良又知恩图报的小娘子啊!阿纪愧疚,这么好的小娘子,让阿纪打伤了,公子,要不我们补偿点她什么吧?”
萧七无奈地叹了口气,在座之人,若不是周德明之死与他们休戚相关,但凡冷静下来想一想,就会发现苏廿九这一套说辞,漏洞百出,怎么会是无懈可击呢?
周月奴一介女子,还怀着身孕,官道上都杀成一片,她没听到?她还能侥幸逃脱?
苏廿九送她入城,又返回,这一去一回,怎么就恰好赶上孟怀章埋尸,金三娘捡漏?
见萧七不理他,阿纪又贱兮兮地说:“那公子过段时间不是要当爹了?”
萧七一个眼刀扫过来,阿纪赶忙闭住嘴,往后缩了缩。
“那她现在何处?”
苏廿九假装愣住了,“娘,怎么……你为何这么关心她啊?”
金三娘重重叹了口气,面色隐忍,“实不相瞒,我有一个女儿,幼年时,与我失散,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找她。”
苏廿九都说实话了,金三娘也不想藏着掖着了,她把烟嘴凑到嘴边,咂了一口,脸一歪,吐出一口烟。
“那年官兵围剿我们山寨,我与阿蛮,就是我的女儿跑散了。我找了她很多年,我甚至……甚至想过,她或许已经不在了……”
金三娘喉头一哽,低下头,很长一段时间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也不是一个称职的女儿。
她像个没头苍蝇一般在茫茫人海寻一个叫阿蛮的孩子,她没有线索,也没有头绪。
就像当初父亲被污蔑参与党争的时候,她根本找不到证明父亲清白的证据一样。
是个没用的母亲,没用的女儿。
“后来我听说,当年参与剿匪的有周德明,他还收养了一名女孩,我才来了清溪县。”
苏廿九心中窃喜,她终于说出来了。
那日,苏廿九瞧孟怀章苦哈哈挖坑的时候,金三娘来了,她二话不说,一脸焦灼地蹲在那几具尸体边上仔细确认,她甚至还问了孟怀章几句话:“所有的尸体都在这儿了?”
直到孟怀章哆哆嗦嗦地点头,她才长出一口气,放下心来。
原来她真的是在找人,还是她的女儿。
“娘,阿蛮……她长什么样?多大了?我从小就在江湖混,没准我见过呢?”
这个问题问住她了,她与阿蛮快十年没见过了,阿蛮早该不是她记忆中的样子了。
“这是个眼睛弯弯,笑起来十分可爱的小姑娘。”
等于没说。
忽然她捉住苏廿九的手腕:“周月奴,不,若兰几岁了?”
苏廿九想了想:“二十……出头?”
金三娘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年纪对不上,阿蛮今年该是一十八岁。”
“那娘仔细想一想,阿蛮姐姐身上可有什么胎记,或者痣?”
想起阿蛮,金三娘嘴角勾起浅笑,摇了摇头,说:“没有,若说印记,只是不知现在还有没有了。”
“小时候,她顽皮,被大鹅啄过屁股,留下一枚淡淡的形似月牙的疤痕,但是过去七八年了,或许早就长好了。”
苏廿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反手捉住金三娘的手:“娘,放心吧,日后九娘会替您留意的。”
忽然她话锋一转,目光穿过金三娘的肩头朝萧七望去,嘴角勾着不怀好意的坏笑:“现在,我们三个人的底细,你都知道,那么哥哥也别厚此薄彼,说说你的事吧?还有那个小南瓜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