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纪心里一提,站起身来,双手按在腰后那两把大锤上。
萧七眉峰不动,淡然地注视着金三娘。
苏廿九趁二人注意力不在她身上,偷偷解了绑在自己身上的麻绳,她笑嘻嘻地拍了拍手,走到萧七身后,“就让妹妹好好搜一搜,哥哥身上到底藏了什么?”
说着,她双手朝萧七腰间摸去。
萧七慌了,微微蹙眉,“苏廿九!你找死!”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从屋顶闪过,紧接着两道寒光裹着力劈华山之势迎头朝苏廿九砸下。
苏廿九侧身闪避,哐当!两声,锤砸在地上,回音荡在空中。
“好家伙!还是使锤的小南瓜!真稀奇。”
苏廿九看了一眼地面被砸出的两个坑,笑道:“你平日背这么重的武器,轻功还练得这般好,真不错。”
阿纪直起身来,提着两把大锤指着金三娘:“放开我家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公子!”
“……”
“哈哈哈!”
苏廿九拍手大笑,“你可真沉不住气,本来我还不知道你在这儿呢。”
上当了!阿纪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小心翼翼地拿眼角偷看萧七,公子说,除非他陷入危急时刻,否则自己不能暴露。
可……可公子最忌旁人碰他,尤其是苏廿九……回回都能让他炸毛,这、这怎么不算危急时刻呢?
“公子……”
阿纪可怜巴巴地望着萧七,然而萧七面色如常。
金三娘横在萧七喉间的那杆烟枪换了个方向,指着阿纪,“你的公子,是何人?你若不说,我能给你打成南瓜泥。”
又叫我南瓜!阿纪不乐意了,挥着两把大锤迎了上去,嘴里叫嚷着:“阿纪不是南瓜!”
叮叮当当……咚咚锵锵……
这动静终于吵醒了在屋里睡得昏天黑地的孟怀章,这几日他的担惊受怕,没睡过一个囫囵觉,直到今日卸下所有负重。
他几乎是猛然惊醒,连鞋都顾不上穿,冲出门就去拦。
“别!别打了!怎的、怎的打起来了?”
阿纪正被金三娘四两拨千斤的招式耍得使不上力,急得冒火,他两锤抡圆,一记泰山压顶兜头砸下。
孟怀章这个不知轻重的,蒙头就往二人中间冲:“别打了!”
金三娘烟枪正走青蛇扑面,枪影递出,出势凌厉。
苏廿九手快,一把将孟怀章拽出圈外,金三娘撤了力,阿纪那锤却收不住,擦着她肩头砸实。
她闷哼一声,身子矮了矮。
“九娘!”。
孟怀章摔得七荤八素,他顾不上疼,爬起来就往苏廿九身边跑。
苏廿九扶着肩,疼得龇牙,扫了三人一眼,心念一转,索性坐下,抽抽搭搭开腔:“你们别管我……我没事。”
又可怜巴巴地扯了扯金三娘的袖子,“娘,疼。”
金三娘被这一声“娘”叫得没了脾气,烟枪一收,顺势将苏廿九拦腰捞起来,往房中去。
阿纪手足无措地立在萧七身后,时不时拿眼瞥萧七:“公子……阿纪、阿纪不是故意的,方才那金三娘使的是五郎八卦棍中的青蛇扑面那招,阿纪若是不仔细应战,可是会吃亏的……”
萧七没说话,拍了拍阿纪的肩膀。
忽然,他眼底一滞,五郎八卦棍?
五郎八卦棍,相传是杨五郎结合太极八卦自创的棍法,一共六十四势,民间早已失传,他认识的人当中,只有一位会使这套棍法,可那人已经死了,但恰好也姓金。
萧七提着袍子正要进门问清楚,金三娘把门合上了。
一同被关在外头的还有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的孟怀章。
“如何了?九娘?三娘?”
苏廿九背对着金三娘,肩头的衣服已经褪了下去,露出一片青紫。
金三娘使劲按了按,苏廿九叫得惨,“娘!疼!”
“叫得倒是洪亮,幸亏你躲得及时,没伤着骨头。”
苏廿九窃喜,那可不是躲得快,她掐算力道呢,这一锤得挨,还得挨得恰到好处,既不能伤得太厉害,也得让人瞧着疼。
金三娘从衣柜中取了一只青瓷瓶,指尖沾着膏体往苏廿九肩头点。
冰冰凉凉的,怪痒的。
苏廿九缩了缩脖子。
“别动!”
苏廿九撅了噘嘴,乖乖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上好药,金三娘小心翼翼地把衣服撩上去,冷着脸说:“这几日,你这只手臂不能用力了,”说着她话锋一转:“看你还怎么偷东西!”
“娘……”苏廿九眨巴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无辜地望着她:“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们,你叫他们进来吧。”
金三娘顿了顿,打开门,示意让他们都进来。
苏廿九见人都来齐了,她正过身子,叹了口气说:“我确实认识周德明。”
她观察着众人的神色,继续道:“我从小就是个孤儿,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那一年,我路过蒯县,偷来的吃食和钱财都花光了,我就躲在寺庙里,盯着来上香的夫人和贵女们偷,她们钱多的是,不会为那点银子报官。”
“那日我盯上了一个小姐,她瞧着面善极了,可看起来郁郁寡欢,但那回我没得手,还被抓住了。我才知道,她是县太爷的女儿,养女——周月奴。”
金三娘眯起眼睛,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她的家人要捉我去衙门挨板子,是她求情放了我,她还给我饭吃,偷偷给我塞钱,打那以后,我就常在衙门附近等她。”
“她见我没地方去,让衙门里那个老光棍仵作认我做养女,我漂泊了那么久,第一回有家。”
苏廿九的眸子柔下去了,“那仵作待我不错,教了我许多,可惜好景不长,老头死了。”
苏廿九没说下去了。
“怎么死的?”
阿纪听得认真,忍不住往前凑了凑,又被萧七拉回去。
“不重要,总之,仵作死了以后,我又没家了,我不想留在蒯县便四处游荡,大约一年后,我想她了,又回去了,他们一家已经离开了,听人说,是周德明升官了,去清溪县赴任。我便去寻他。”
“这么巧?就让你找到了?”
萧七冷不防冒出一句话,苏廿九眉尾不动,忖了片刻道:“不巧,我就是去杀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