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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儿卖女丧尽天良的赌徒,竟摇身一变成了富绅家中的仙师?

苏廿九冷哼一声,看来当初打的那几十大板还有断的指并未让他洗心革面啊。

“哎呀,夫人,你还有这段奇缘,怎么从未与为夫提起过啊,啧,你看看,竟是这般妙不可言的缘分啊!”

孟怀章也当真了。

陶勇见几人相处融洽,又有旧缘搭桥,觉得时机到了,乐呵呵地吩咐下人取来两个匣子。

他取出匣中文书,铺开来,是一张手绘《阴山村四至舆图》,还有一份《承领阴山村荒山荒地呈词》。

他将文稿与山图摊在侧案上。

“周大人,阴山村一事想来您也知晓,村中尽数罹难,世人皆传是不祥凶地,山荒田废,搁在县衙手里年年空悬,既收不上赋税,又惹人议论。在下思虑再三,愿接下这桩难事。自筹银两修筑山道,开辟灰窑、开垦荒田,收容流离百姓。这份呈词在此,只求明公允我承领这片没官山场。旁人惧此地灾异不敢涉足,我陶勇敢担这份干系。往后窑场山场生出收益,除去工本,所得大利,愿与县衙均分,充盈县中公费,修缮城池衙舍,也算为清溪谋一桩长久财路。”

说着往前一推笔墨:“今日诸位大人、乡贤在此见证,烦请周大人先行签押允准。县衙便可早日张榜公示,走完承佃流程。”

他一口一个周大人,一副伏低做小的姿态,孟怀章一琢磨,这还是一件造福百姓的大事,他刚来,就有现成的功绩可以领,只要他签押即可,不费劳什子工夫,他又何乐而不为呢!

孟怀章那不安分的手缓缓握住笔,笔尖吸饱了墨,抬手就要挥洒,被苏廿九按住了胳膊,只见苏廿九面色惨白,止不住地咳嗽,身子都坐不稳了,她说:“爹,咳咳,什么、什么不祥啊、女儿害怕,爹,咳咳……”

陶勇望眼欲穿地看着那笔尖与文书近在咫尺的距离,不由得急了,说:“周小姐啊,你是不知道,那阴山村的村民祖上缺了大德,造下恶孽,前几个月被老天收了,整个村子没一个活口,你呀,别怕,有仙师在,什么牛鬼蛇神都近不了你的身。”

说着,他把文书推了推,双眼紧紧盯着笔尖。

“都死了?一个活口都没有?”

“哎呀,可说呢,连看门狗,圈里的鸡鸭都断气儿了!”

一旁的人忍不住搭了句话。

再傻的人也听出端倪了,不光是苏廿九,连萧七和金三娘的面容都严肃起来。

老天收什么不好,那鸡鸭,猫狗又有什么错,难不成是老神仙嘴里淡出鸟了,要开荤了?

萧七眉头一紧,正要起身问详细了,却觉手腕一紧,被人拉住,紧接着一股清香的脂粉味夹杂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奇怪药味齐齐钻进了萧七鼻子里。怀里沉甸甸的,软绵绵。

他低头一瞧,不要脸的苏廿九又晕在他怀里了!

“哎呀!阿奴!阿奴!你怎么了!”

金三娘到底是个老江湖,苏廿九问的那几句,也正是她心中所疑,今日这场局,分明就是请君入瓮局。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苏廿九身边,一边焦急地嚷嚷着让萧七把苏廿九抱上轿子,一边扯着孟怀章的袖子说:“老爷,快!快送阿奴去医馆!”

“啊、啊、噢噢,快快!”

孟怀章算是摸出门道了,苏廿九根本没病不会无缘无故晕倒,此事定然有蹊跷,乖乖地跟着金三娘屁股后头往外走,忽然,他停下脚步,回身对众人道:“今日失礼,改日、改日昂……”

一家人就这么说风就是雨的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撤得干干净净。

萧七不情不愿地抱着苏廿九出了陶园,他整个人都绷紧了,生怕与苏廿九的身体有更多部位的接触,谁料,苏廿九忽然睁开眼睛,狡黠地冲他眨了眨眼,张开双臂,环住了萧七的脖子:“哥哥,你抱紧一点啊,我快掉下去了。”

萧七瞬间浑身冒鸡皮疙瘩,他想把苏廿九摔在地上,可他分明感觉到后背盯着几道目光。

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把苏廿九往上颠了颠,走得像一副成了精的棺材板。

上了马车,萧七把苏廿九往地上一滚,自己僵直地坐在长凳上,双臂就那么架在两侧,一动不动。

苏廿九利落地爬起来,完全没在意萧七有多嫌弃她,只冲孟怀章和金三娘说:“这个陶勇有问题,还有他身边那个臭鼻子道士,总觉得他们不安好心。”

金三娘将她从地上拉起来,顺手拍了拍她裙摆上的泥点子,道:“我看,又是那个张泽下的套。”

苏廿九摇了摇头:“我觉得这回不是他。”

“难不成是隋青云?”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听得孟怀章云里雾里,完全不在状况之外,他屡次想要插嘴,却不知道她二人说的是什么,好容易等二人不说话,他探了探身:“方才,你不是说,那玄清仙师,是你恩人的徒弟吗?”

金三娘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冲苏廿九道:“就这货,你指望他能做好官?”

苏廿九笑了,娇嗔了一句:“娘,耐心点。”

“对了,哥哥,你方才要问什么?”

萧七上了轿子就一言不发,苏廿九忽然这么一问,他顿了顿,开口道:“你以后能不能离我远点。”

“你以后能不能离我远点。”

后院。

苏廿九歪嘴歪鼻子地学了一遍,“嘁!以为我爱搭理你,长了一副好皮囊,真当自己潘安转世,端起来了……”

苏廿九嘀嘀咕咕地往闺房去,忽听后院一阵嘈杂,她站住脚步,往后门去。

见几个孔武有力的人抬着几口红木箱子往院子里去,她叫住一人问道:“这位大哥,这些是……”

三月的天,那汉子脱得只剩一件褂子,汗水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淌,他听见有人同他说话,直起身子,瞧见一名娇滴滴的小娘子,赶忙胡乱抹了一把汗,咧嘴笑道:“这位是周小姐吧,在下是龙威镖局镖师贺敬,周大人托镖的行李今日总算到了,劳烦小姐与周大人知会一声。”

噢,原来周德明这厮把贵重物品托了镖,难怪那日马车上的金银细软并不多。

“好嘞。”

苏廿九道过谢,正要转身,贺敬又道:“大人家的管家可真是中看不中用,走两百里休半日,估计明日才能到。”

管家?

苏廿九心里咯噔一下,这狗官还有管家!完全忘了这茬!

她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转身往正房去。

推开门就见金三娘绕着桌子上演秦王绕柱,只不过,秦王成了桌上那只白瓷碗,她两指并在一起,夹着一张黄表纸剪裁的符纸,口中念念有词。

孟怀章坐在书案前,面前铺了一桌子的碎纸屑,一沓剪裁好的符纸压在他手肘底下,他把笔头咬在嘴里,眉头深锁,须臾,似乎开窍了,下笔如神,在黄表纸上鬼画符。

画得不知所谓,但他自己很满意,拿起来看了又看,说:“三娘,那仙师,果真画的是这个吗?”

苏廿九啧了一声,这俩人加起来快八十了,比她还会玩。

她关上门,冲二人道:“我以为周德明这两袖清风装得多深呢,路上那些就是全部家当了,呵,居然还有,整整五大箱呢!”

孟怀章搁下笔,一知半解地望着苏廿九:“什、什么,五大箱?在哪?”

苏廿九抬了抬下颌,朝着院中说:“都在院子里,我可没看,第一时间就来禀告爹娘了。”

金三娘一听,撒丫子就往外跑。

等苏廿九跟孟怀章到跟前的时候,五口红木箱子都大张着嘴,里头铺满了绫罗绸缎,萧七听见动静也来了,端着袖子在一旁事不关己地瞧了半晌,一声不吭,似乎也不感兴趣,可即便不感兴趣,他还是来了。

金三娘从一口箱子的最底下摸出一块黄金打造的长命锁时,众人面上的表情皆是匪夷所思。

那长命锁中间刻着三个字——周天宝。

“周天宝是谁?”金三娘仰头看萧七,“该不会是你的乳名吧?”

萧七迟疑地摇了摇头。

“哟!这周家可真是财大气粗啊,一上来就是黄金打造的长命锁,这得贪了多少?”

苏廿九知道这不是周翊安的,可她抿了抿唇,什么也没有说。

孟怀章惊呼了一声。

“该、该不会,他、他还有个儿子没跟来吧!”

金三娘歪头想了想,把那块长命锁塞进怀里,满不在乎地说:“没准是周夫人老蚌含珠,还没生下来人就死了,一尸两命。”

苏廿九看着那块长命锁消失在金三娘身上,微不可闻地哼了一声,说:“有没有儿子没跟来我是不知道,可明日管家就到了。”

孟怀章蹲在地上,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东看看,西翻翻,浑然没有大祸临头的觉悟:“什么管家?谁的呀?”

金三娘面色一滞,怀里的珠翠金玉哗啦哗啦往下掉,她看着蹲在地上的孟怀章一字一顿道:“管家,周德明的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