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墟引路在前，灰白长发随疾行之风向后飘拂，他一路不断掐动隐匿印诀，一层淡灰薄雾自二人脚下升腾而起，裹住两道身形，将周身所有灵气波动、道韵气息尽数吞敛封存。
许青紧随其后，收敛一身太清金辉，只以刚刚圆满的服气道韵裹住肉身，气息压至微不可察。
地底通道尽头是一道开裂千丈的岩层隘口，踏出隘口的刹那，刺目灰蒙天穹扑面而来，整片吞灵界地表全然没有仙界晴空万里的澄澈。
空中悬浮着永散不去的浊灰色雾霭，大地干裂焦黑，随处可见枯朽参天古木的残躯，地表沟壑之中流淌着漆黑黏腻的浊液。
但凡浊液淌过之处，草木尽数化作灰败枯骨，偶尔远处大地震颤，便有体型庞大、覆满溃烂黑甲的浊兽嘶吼奔走，腥臭浊气随风扩散，隔着数里都能让人神魂刺痛。
“自万古之前域外浊界裂缝洞开，浊煞洪流倒灌吞灵界，这片天地九成九沃土都被浊力浸染，寻常山川地底灵气早已变质，吸纳这类浊气修行，只会慢慢同化自身道基，最后沦为没有神智的浊兽。”
苍墟飞驰途中低声讲解，袖袍挥出一道灰光扫开迎面涌来的浊雾，“唯有天生环境极端凶险、阴阳二气剧烈对冲的绝地，天地本源之力互相制衡，浊煞难以扎根侵蚀，才能留存纯粹原生清气，是我族修士仅存的采气修行之地。”
“眼下我领道友所去之地，便是方圆最近的绝地。”
许青目光扫过下方满目疮痍的大地，眼底掠过一丝沉郁。
极渊通道连通仙界与吞灵界，此地浊力日积月累不断壮大，三年之后浊渊老祖撕裂通道，亿万象这般的浊兽冲入仙界，盏子村、枣树、阿穗、书铺前的竹椅，所有他在意的人间烟火，都会被无边浊煞吞噬殆尽。
他掌心微微攥紧，体内刚修成的圆满服气灵气悄然流转，太清道则潜藏经脉深处，随时准备净化扑面而来的污秽气息。
二人踏空疾驰，避开一群在荒原游荡的骨甲浊兽，那些浊兽感知极为敏锐，但凡有一丝纯粹灵气外泄，便会疯狂围杀而来。
苍墟对这片地表地形烂熟于心，专挑岩层断层、地下暗流穿行，沿途数次遭遇小规模浊兽群落，全靠他布置的隐匿雾障瞒过对方感知，一路不曾掀起半点动静。
约莫两个时辰飞驰，远方天地交界处浮现一片截然不同的地貌，与周遭灰败荒原割裂开来，远远望去，整片区域被一层淡青色光晕笼罩，哪怕外围浊雾翻滚冲撞，也无法侵入光晕半分。
“便是此处，青岚裂谷。”苍墟放缓遁速，带着许青缓缓落向裂谷边缘的断崖，“此地亿万年前乃是两大上古灵脉碰撞断裂形成，地底常年喷发极寒青岚灵息，地表又有万道焚天火纹交织，一寒一火两种本源之力日夜对冲，天地秩序稳固至极，浊煞之力一靠近便会被冷热对冲之力撕碎，万古以来从未被浊气污染，是方圆千里灵气最纯粹的采气圣地。”
许青抬眼细细打量整片青岚裂谷。
脚下断崖岩壁呈现温润青玉色泽，岩壁缝隙间不断溢出丝丝缕缕冰青色灵雾，落于肌肤之上，只觉沁凉通透，洗去一路沾染的浊秽；
裂谷纵深千丈，谷底遍布蜿蜒赤红火纹，地底地火缓缓涌动，淡金色的温热火气顺着纹路升腾，与上方垂落的青岚寒气在空中交织缠绕，化作无数旋转的双色灵气涡旋，漂浮在裂谷各处，每一缕灵气都澄澈干净，不含半分浊杂。
裂谷之中生长着独属于此地的奇木，树干冰青、叶片赤红，寒火双气共存于一株草木，枝头凝结一粒粒米粒大小的灵气结晶，风吹过便簌簌落下，汇入谷底灵气洪流。
谷底中央有一汪丈许大小的灵泉，泉水一半冰寒、一半温热，冷热泉水交融却互不混杂，泉面不断升腾浓郁本源清气，是整片裂谷灵气的核心源头。
四周岩壁天然形成层层风障，隔绝外界荒原的浊风，唯有纯粹的天地本源在此循环往复，放眼望去，不见一丝灰黑浊迹，和外面死寂腐烂的荒原宛若两个世界。
唯一的凶险之处在于冷热二气对冲之力极强，若是寻常服气修士毫无防备踏入，肉身扛不住冰火气息撕扯，轻则经脉受损，重则肉身崩裂，故而此地常年无人前来，也恰好避开了浊兽盘踞。
苍墟抬手取出数枚灰黑色阵纹玉牌，指尖服气灵气注入玉牌，快步沿着断崖边缘奔走，将玉牌依次嵌入岩壁缝隙，同时口中念诵晦涩绵长的吞灵界阵诀。
淡灰色的阵法纹路顺着岩壁蔓延开来，层层叠叠交织成半球形光幕，将整片灵泉区域尽数笼罩。
此阵名为藏息弥天阵，不以攻防见长，唯独擅长锁死灵气波动，修士在阵内大肆吸纳天地灵气，外界百里之内都感知不到半分气息，足以隔绝浊兽与远处游荡的异族。
“许道友，阵法已成，阵内灵气尽数归道友所用，外界一切动静皆无法传入，你可安心采气。”
苍墟退至阵法边缘一处青岩上静坐，灰白双眸望向裂谷深处，主动为许青值守放哨，“二次服气不同于初次入门纳气，初次只是吸纳散逸稀薄灵气滋养肉身，二次服气需抓取天地凝聚成型的本源灵炁，融于自身服气脉络，以此铸造道基。
裂谷之中冰火交织，能孕育独一份的青岚本源炁，最适合道友当下修行。”
许青微微颔首致谢，缓步走到谷底灵泉边，盘膝坐于冰火泉水交界的青石之上。
他先是摒除所有杂念，将大罗之上的炼气道韵彻底封死在丹田深处，一丝一毫都不外露，此刻肉身之内，只运转纯粹的吞灵界服气法门。
若是太清道韵贸然外泄，霸道的仙界法则会直接碾碎此地温和的冰火本源，根本无法完成采气。
双手缓缓抬起，结出吞灵界专属的纳元服气印诀，指尖灰淡灵气缓缓舒展，牵引周身毛孔尽数张开。
寻常修士二次采气，只会漫无目的吞纳周遭游离灵气，杂乱无章，吸纳千百缕也未必能凝聚一缕成型本源炁。
但许青眼界超脱两界桎梏，一眼便看穿这片裂谷灵气运转的核心规律：地底火纹升腾阳和火气，岩壁流淌阴寒青岚，阴阳二气循环交汇，在灵泉上空不断融合沉淀，每隔片刻便会诞生一缕浓缩本源。
他神魂之力铺展而出，化作无形大网，轻柔笼罩整片裂谷，不强行掠夺撕扯灵气，而是以服气道韵温和牵引，引导漫天冰火灵气缓缓向自身汇聚。
丝丝青、红双色灵气顺着周身毛孔涌入经脉，顺着服气法门独有的脉络流转，沿途自动剔除灵气之中冷热对冲产生的细微驳杂杂质，只留存最纯粹的本源之力，汇入丹田气海中央不断沉淀压缩。
一炷香、两炷香、三个时辰转瞬而过。
无数冰火灵气源源不断涌入许青体内，丹田之中沉淀的本源灵气越积越厚重，原本稀薄散漫的灰服气灵气，此刻被青红二色浸染，化作温润通透的灰青色灵流，在气海之内循环往复，不断压缩、凝练、塑形。
外界裂谷之中，无数灵气涡旋以许青为中心疯狂聚拢，冰火灵雾如流水般环绕他周身旋转，灵泉泉水翻涌不止，泉面升腾的灵气几乎凝成实质，整片藏息弥天阵内部灵气浓稠到伸手一握便能攥出液态灵露。
许青始终稳守心神，不急不躁，以神魂精细打磨每一缕汇聚而来的灵气，剔除冷热对冲产生的暴戾气息，只留平衡温和的本源之力。
不知过了多久，丹田之内积攒的灵气达到临界点，无数青红灵流轰然交融，在气海中央盘旋缠绕，缓缓收缩凝聚。
嗡——
一道柔和却厚重的青灰色光团自他丹田升腾而起，光团外层缠绕冰青岚雾，内里包裹赤红火纹，没有丝毫杂乱驳杂，完美融合此地阴阳双气，一朵巴掌大小、形似流云的气态灵团悬浮于气海中央，流转着独属于青岚裂谷的本源气息。
这便是吞灵界修士二次服气所需的青岚本源炁。
寻常修士耗费十日乃至半月光阴，都未必能凝聚出一朵完整无缺的本源炁，多半凝聚出的炁体杂质遍布，后续铸造道基隐患无穷。
而许青仅仅半日，便凝练出一朵阴阳平衡、纯净无瑕的青岚本源炁，炁体之内冷热二气完美调和，没有半分暴戾冲突。
许青双目轻阖，心神沉入丹田，凝神注视这朵青岚本源炁，印诀变换，引动全身服气脉络尽数敞开。
“二次服气，铸道基！”
心底一声低喝，他不再温和牵引，运转完整《吞元纳气诀》，肉身化作巨大容器，主动吞纳悬浮丹田的青岚本源炁。
青岚本源炁顺着服气脉络流转全身，每一寸经脉、每一处血肉、每一枚窍穴都被本源炁冲刷淬炼，原本仅仅只能容纳稀薄灵气的肉身，此刻被浓郁本源之力不断拓宽加固，肉身强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本源炁流转三周天后，尽数回流丹田，悬浮于气海正中，开始缓缓下沉、固化。
仙界炼气道筑基，是以自身先天清气为根基，搭建稳固灵气容纳容器，道基温润中正，如同温润玉台，承载灵气，辅助修士调和天地之力，偏向包容、滋养、净化；
可吞灵界服气道的道基截然不同，青岚本源炁下沉丹田之后，非但没有化作温润台座，反而开始自主分裂、交织、塑形，无数细微炁丝如同万千根锁链，疯狂缠绕、扎根在许青丹田血肉本源之上，与肉身神魂彻底绑定。
轰隆隆——
无形道音自许青体内响彻整片裂谷，藏息弥天阵光幕剧烈震颤，谷底冰火灵泉冲天而起，一道青红双色光柱直冲裂谷上空，穿透层层交织的灵气涡旋，方圆数里之内的天地灵气尽数疯狂朝光柱汇聚。
半空之中，浮现出吞灵界天地法则虚影，无数灰蒙蒙的纳气道纹盘旋环绕光柱，冰青、赤红两道本源灵河自虚空垂落，尽数灌注进许青体内。
断崖岩壁上的冰火奇木尽数绽放光华，枝头灵气结晶纷纷脱落，顺着灵气洪流汇入光柱，化作铸造道基的养料。
天地变色，阴阳同辉，便是服气道突破道基境独有的晋升异象。
光柱持续整整一炷香才缓缓消散，虚空道纹慢慢隐去，灵泉重归平静。
许青周身环绕的青红灵气缓缓收敛，归于体内，他维持打坐姿态不动，神魂沉入丹田深处，细细审视刚刚铸就而成的服气道基。
丹田气海深处，不再是一片虚无的灵气湖泊，中央矗立着一座棱角分明、厚重霸道的青灰道基，道基表面遍布细密的吞纳道纹，冰青纹路与赤红纹路交错缠绕，牢牢嵌在丹田血肉本源之中，如同自他诞生之初便生长于此。
仙界炼气道筑基，是后天搭建，灵气可收可放，根基与肉身神魂相对独立，修士若是舍弃修为，自碎筑基，肉身神魂不会遭受不可逆重创；
可吞灵界这道基，是以天地本源炁融合自身血肉神魂浇筑而成，道基与肉身、神魂、本源彻底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道基之上，每一道纹路都刻着吞纳天地的本能，自带掠夺汲取的霸道道韵，只要修士心念一动，道基便会自主牵引周遭天地灵气，无需刻意运转功法。
它不单单只是容纳灵气的容器，更是修士一身修行的根源，决定修士纳气速度、灵气上限、神魂承载能力、甚至寿元与战力。
炼气道筑基出了差错，尚可慢慢打磨修补，顶多修为停滞；服气道道基一旦铸就出现瑕疵，瑕疵会顺着道基纹路蔓延全身，侵蚀神魂本源，终生无法弥补，轻则修行寸步难行，重则被道基之中残留的暴戾灵气反噬，心智沉沦，沦为浊兽。
同样是修行第二境，仙界筑基侧重调和、包容、提纯，柔和中正；吞灵界道基侧重扎根、掠夺、掌控，霸道强横，修士九成九的潜力上限，在铸就道基这一刻便已然定下，往后修行不过是不断滋养壮大道基，再无重塑更改的机会。
许青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流转一瞬青红双色灵光，随即归于平和，周身服气道韵浑厚沉稳，已然稳稳踏入道基境，服气修为与此前圆满的服气境早已天差地别。
如今两道修为虽依旧有差距，却不再是此前沧海与微尘的悬殊鸿沟，具备了初步融合两界大道的基础。
断崖静坐的苍墟立刻起身，快步走入阵法之内，望着许青，灰白脸上难掩真切喜色，郑重拱手长揖：
“恭喜许道友顺利铸就道基，踏入服气道第二境！半日采气，半日铸基，异象满堂，道基成色完美无瑕，这般天赋，亘古未见！”
许青抬手虚扶，淡淡道：“不过是借裂谷得天独厚的灵气，再加上两界修行经验相辅相成，不值一提。”
苍墟目光落在许青丹田位置，眼中满是好奇，犹豫片刻，直白开口询问：
“方才道友铸基之时，我旁观天地异象，能感知你道基的霸道厚重，与我从前听闻的仙界筑基截然不同。
此前你只同我讲过两界修行根基之别，却未曾细说境界差异，不知仙界筑基，与我吞灵界道基，究竟有哪些细致区分？”
许青稍稍沉吟，整理自身突破后的切身感悟，缓缓将两种根基的区别娓娓道来：
“其一，成型本源不同。仙界炼气道筑基，以修士自身先天元炁为根本，吸纳天地灵气只是辅助滋养，筑基成型，核心依旧是自身本源，外界灵气只是寄存在筑基之内；吞灵界道基，完全依靠外界天地本源炁浇筑，自身肉身神魂只是承载载体，道基的强弱、品性，完全由采集的天地本源炁决定，本源炁品级差，道基先天便有缺陷。”
“其二，与修士绑定程度天差地别。我仙界筑基悬浮丹田气海，与肉身神魂若即若离，修士若心生舍弃大道之意，可自行散掉筑基，损耗些许修为，肉身神魂依旧完好，还有重修的机会；可吞灵界道基浇筑之时，本源炁会渗透血肉神魂每一处本源，道基便是修士，修士便是道基，道基若是破碎，神魂本源同步崩毁，没有任何重修可能，等同于身死道消。”
“其三，道韵本质一柔一霸。仙界筑基自带净化调和道韵，吸纳灵气之时，会自主分解灵气之中的暴戾杂质，温和滋养自身，不与天地争夺本源；吞灵界道基刻满吞纳掠夺纹路，本能向外索取灵气，吸纳灵气不分善恶，若是长期吸纳浊煞之气，道基纹路会被浊力侵染，慢慢滋生凶性，最后同化修士神智。”
“其四，潜力上限划分不同。仙界筑基只是修行路上一处基石，后续金丹、元婴……每一个大境界都会重塑根基，前期筑基稍有瑕疵，后续境界都能慢慢修补完善；吞灵界道基是一身修行的定盘星，铸就之后终生不变，往后所有境界的提升，都只是往道基之中填充更多天地灵气，道基先天有缺，此生修为永远无法触及顶尖层次，更不可能超脱这片天地束缚。”
苍墟静静伫立一旁，一字一句仔细聆听，灰白眉宇越皱越深，指尖无意识摩挲自身丹田位置，脑海中不断对照自身数百年修行经历，验证许青所说的每一条区别。
他少年铸就道基之时，只知道基一旦成型便无法更改，修行之时只能小心翼翼避开浊气，却从未知晓两界根基本质上存在如此多根源性差异。
之前听许青讲述仙界炼气之道，只模糊知晓仙界修行温和，吞灵界修行掠夺，如今听许青细致拆解境界核心差距，万古以来两界无法共存的死局，在他心中变得愈发清晰透彻。
许久，苍墟才缓缓吐出一口裹挟淡淡青岚灵气的气息，低声感慨：
“原来差距从铸基这一步便彻底拉开。我族先祖当年贪图快速提升力量，选择掠夺吞纳的修行道途，铸就霸道道基，看似修行起步迅猛，实则从根基上堵死了退路，如今整片天地被浊煞围困，我们连改换修行道路的资格都没有，当真可悲。”
许青轻轻点头，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大道选择只在一念之间，万古之前先祖一念之差，留下整个族群困守地底，承受浊兽侵扰，还要面对三年之后仙界覆灭的浩劫，其中沉重，难以言说。
“此地修行之事已毕，我们早些返回地底聚居地，我还要继续参悟两界大道融合之法，抓紧时间补齐修为差距。”许青收回思绪，起身准备离开青岚裂谷。
苍墟回过神，抬手捏碎嵌入岩壁的阵纹玉牌，藏息弥天阵光幕缓缓消散，岩壁上的灰纹尽数褪去，恢复原本青玉模样。
二人一前一后，再次运转隐匿雾障，顺着来时的断崖通道向外飞驰，打算原路返回地底人族聚居地。
刚飞出青岚裂谷外围百里荒原，许青目光骤然一顿，望向东侧灰暗天穹，指尖微微一顿。
远方高空之上，一道刺目赤红的烟火陡然炸裂开来，火光炸开之后，化作三道扭曲盘旋的灰黑烟柱，在浊灰色天穹之上久久不散，极为醒目，哪怕隔着数十里荒原，也能清晰看见三道烟柱缠绕升腾。
方才还神色平和的苍墟，此刻灰白面容瞬间覆上一层阴郁，雪白长发无风自动，目光死死盯着天穹三道灰黑烟柱，语气急促沉重：
“这是我族除浊队的最高等级求援信号！三道缠绞烟柱，代表除浊小队遭遇高阶浊兽围堵，小队全员被困，伤亡惨重，若是半个时辰之内无人支援，整支小队会尽数葬身浊兽爪下。”
许青闻言微微一怔，开口问道：“除浊队？”
苍墟一边调转遁速，朝着烟火信号升起的方向疾驰，一边快速向许青解释其中缘由：
“自从浊煞污染大地，地表浊兽数量逐年暴涨，浊兽依靠吞噬天地浊气壮大，若是放任它们四处游荡，浊兽体内的秽浊之力会持续污染山川土地，加速整片天地腐朽。
我吞灵界人族便组建除浊队，分批前往地表各地猎杀游荡浊兽，清理地面淤积的浊液，延缓浊气扩散速度，为聚居地争取喘息时间。”
“除浊队皆是族内精锐修士组成，每一支小队五到十人，装备齐全，寻常低阶浊兽群落足以应对，唯有达到王级的高阶浊兽，才能将除浊小队逼到发出最高等级求援信号。
王级浊兽体内浊力凝练，实力远超普通浊兽，甚至能施展粗浅浊道神通，寻常小队根本无力抗衡。”
说话间，远方大地不断传来沉闷嘶吼，地面剧烈震颤，无数漆黑裂痕在荒原上蔓延，浓郁腥臭浊气顺着裂痕冲天而起，混杂着淡淡的人族灵气血腥味，隔着数十里都清晰传入二人感知之中。
苍墟周身服气道韵尽数铺开，灰白灵气护住二人身形，遁速再次暴涨，眼中满是焦急：
“除浊队每一名修士都是地底人族仅存的战力，若是折损过多，日后地底聚居地根本无力抵挡地表浊兽大规模冲击，许道友，劳烦与我一同前去支援！”
许青眸光坚定，体内青岚道基微微震颤，服气道韵与潜藏的太清金辉悄然并存，淡淡道：“理应相助，尽快赶过去救人。”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化作一青一灰两道流光，破开漫天浊雾，朝着求援烟火升起的荒原核心飞速冲去。
荒原中心，十数头体型三丈有余、浑身覆盖溃烂黑鳞的王级浊兽围成一圈，将七名人族修士死死围困在中央一处残破岩堡之内。
岩堡岩壁布满裂痕，数道漆黑浊爪印深深刻入石墙，三名修士浑身伤痕，灰黑色浊煞顺着伤口侵入肉身，肌肤已经开始浮现溃烂黑斑，两名修士早已倒地不起，气息微弱到近乎断绝，仅剩四人苦苦支撑，不断运转服气灵气抵挡浊兽轮番冲击。
领头的女修士左臂被浊兽利爪撕裂，骨头外露，咬牙捏着一面防御阵盘，不断释放灰光屏障勉强阻挡浊兽攻势，见天穹三道求援烟柱迟迟等不到支援，眼底涌上绝望，手中灵气几乎耗尽，屏障光芒愈发暗淡。
外围一头体型远超同类、头顶生着漆黑独角的浊兽王仰头发出震耳嘶吼，独角喷吐大片漆黑浊浪，狠狠砸向残破岩堡的防御光幕，光幕瞬间凹陷、裂纹丛生，眼看便要彻底破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两道流光撕裂漫天浊雾，骤然降临战场上空。
苍墟一声低喝，浑厚服气道韵席卷四方，抬手打出数道凝实灰灵气刃，劈向浊兽王喷吐的浊浪，硬生生将滔天浊浪斩碎开来。
许青紧随其后，体内青岚道基全力运转，青红双色灵气自掌心喷涌而出。
太清净化道则潜藏灵气之内，凡灵气扫过之处，漫天浊煞瞬间消融溃散，那些缠绕人族修士伤口的腐蚀浊力，接触到许青灵气的刹那便化作一缕黑烟消散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