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帝的后背碰到了边界。
它没有继续往后挤，反而借着这一靠，骤然发力，肩膀向着苏寒胸口撞来。
退无可退，那便抢回去！
苏寒双臂一合，接住了这股力量。
他脚下滑开半步，胸膛被撞得发闷，龙帝却趁势扭身，将受伤的手臂从两者之间抽了出来。
五指勾起，直扣苏寒的咽喉。
这只手刚抓过龙骨，抖得厉害，出手时却依旧狠辣。
苏寒不敢拿脖子去赌它还剩多少力量。
下颌一收，手腕翻起，托住对方小臂往外一带。
指尖从颈侧掠过。
苏寒顺势贴近，膝盖顶向龙帝腿侧，逼得它重新落下重心。
刚争出来的一点空间，又被挤没了。
龙帝牙关紧咬。
苏寒不与它说话，一拳一肘接连压上。
拳头没有在半空划出多长的轨迹，也没什么铺满四方的光芒。
这里容不下。
每一下碰撞，都在两者身前那点距离里完成。
挡得住，便再变招。
挡不住，力道就落在血肉上。
苏寒小臂疼得发麻，先前的浅伤也被重新扯开。但他握拳时，手指仍然稳。
龙帝的呼吸却越来越沉。
这具身体当然还撑得住。
可胸前那道伤，每逢它转肩发力，都会向内牵扯，逼得它不得不临时缓上一线。
就是这一线，让苏寒一次次抢到了前面。
龙帝试着将受伤的一侧藏到后方。
苏寒便跟着转，既不扑得过深，也不退出能够出拳的距离。脚下挪不开大步，他便一寸寸蹭过去，始终逼着龙帝正面应对。
这让龙帝越发恼怒。
它抬起手臂横扫，想逼苏寒避让。苏寒屈身接住，肩上结结实实挨了一下，牙缝里挤出一口热气，却仍守住了原来的位置。
龙帝没能换成想要的朝向，反倒又被他逼着抬手护身。
龙帝忽然松开了护住胸前的手。
苏寒拳头打来，它不退，反而抬臂截向苏寒肩颈。
以伤换伤！
这一下若不收，苏寒能打到它，自己也得挨实。
苏寒眼神一凝，拳势随腰身收转，另一条手臂迎了上去。
两臂相撞。
龙帝趁着他的攻势稍缓，立刻要向侧边脱身。
然而苏寒早已挪动脚步，肩膀贴过去，再度堵住它。
他可以承受一些擦伤，却不会把肩颈这样的要害送出去。
同样，也不会给龙帝喘息的机会。
一口气尚未吐尽，下一拳便已逼到面前。
龙帝偏头避开，脸侧被拳风擦出一道血痕。
它回手抓向苏寒手腕，五指才刚合拢，苏寒便沉肘向下，顺着它手臂发力最别扭的方向挣脱。
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龙帝眼神发寒。
有些应对，它三千年前便见过！
可当年站在它面前的，绝不是眼前这个年轻人。
此刻，苏寒却把那些动作使得越来越顺。
甚至不必追求每一下都打伤它，只要逼它转身、迫它回防，便能让伤势一点点拖慢它。
龙帝胸膛起伏，忽然看见苏寒肩后的光亮了一些。
金黄色。
最初还不明显，随着苏寒再次迈步，那片光映过他的手臂，连沾在上面的血迹都照得清晰起来。
龙帝的目光骤然变了。
金鳞！
那片金黄色的龙鳞，正在逐渐变亮。
相对的，另一边原本醒目的黑红色，却不知何时暗下去了一截。
两片龙鳞仍在原处，没有移动。
可明暗之间的变化，它看得清清楚楚。
苏寒也察觉到了。
余光扫过金鳞，他心中一动，随后立刻将视线拉回龙帝身上。
方才自己就是借着取鳞的动作，让龙帝抢先出了手。
如今真要被龙鳞吸走心神，岂不是把同样的机会还给它？
苏寒不清楚这变化意味着什么。
但龙帝的神情，已经把它的急切摆了出来。
这便够了。
苏寒脚下发力，拳头贴着对方手臂压了进去。
龙帝格挡得慢了一瞬，肋侧顿时又挨了一记。
它闷哼，身形一晃，眼睛却还盯着黑红龙鳞。
又暗了。
那片光泽依旧存在，可与旁边越来越亮的金黄一比，已经落了下去。
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
龙帝收回目光，正撞上苏寒迎面压来的拳势。
它抬臂挡住，掌心被震得生疼。
本来想趁苏寒分神先将他打伤，如今却被这小子死死缠住，连靠近龙鳞都难。
再拖下去，伤势会更重，那片黑红龙鳞也还会继续变化。
它等不起。
龙帝猛地吐出一口带血的气，腰背绷紧，连续两下逼向苏寒上身。
苏寒收臂护住胸口，硬接下来。
第一下很重。
第二下却偏了些，似乎伤势已经让龙帝难以稳住发力。
苏寒没有追着那个偏开的拳头走。
他看的是龙帝的肩和脚。
这家伙还在找机会！
苏寒一肘压下，逼龙帝将手收回，再抬拳直取它面门。
龙帝没有硬挡。
它头颅向旁边一让，苏寒的拳锋便擦了过去。
与此同时，它原本顶在前面的肩膀骤然撤开，身子几乎拧了过来。
这个动作让胸前伤口狠狠一扯。
龙帝脸上肌肉抽动，血从唇边溢出。
它却连停都没停。
苏寒立即察觉到它的去向。
黑红龙鳞！
方才那两下进攻，是在逼他收手，也是为这一次转身腾出位置。
龙帝没有选择继续换伤，更没打算争那片金鳞。
它认准了自己的目标。
苏寒收拳追上，前脚已经踏进龙帝让出的位置。
双方距离仍然极近。
若在外面，只需稍快一分，他便能截住那条探出去的手臂。
可这里的威压仍沉沉压着。
龙帝转身吃力，苏寒追击同样不能凭空快上一截。
那只染血的手，已经伸到黑红龙鳞前。
龙帝眼底浮起一抹狠色。
抓龙骨时的痛苦还在，胸前伤口也未止血，它却没有丝毫犹豫。
指尖落了上去。
苏寒伸出的手停在半途，眼神陡然凝住。
黑红色的光，在龙帝指间浮动起来。
一缕能量自龙鳞上涌出，顺着它的手指没入掌心；紧接着，龙帝体内的妖力也随之翻动，朝那片龙鳞涌去。
往来之间，竟接上了。
龙帝手掌紧紧贴住龙鳞，染血的指节绷得发白。
苏寒能感觉到，两者之间正多出一种紧密的联系。
能量来回流转，一次比一次清晰。
那片原本独自悬着的黑红龙鳞，此刻终于与龙帝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