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别站着了,进去说。”
苏寒朝众人招手,侧身让开了路。
狼烟笑着应下。
星陨提起酒坛,跟在后面,坛身随着脚步轻轻相碰,听得石哈又往他手里看了一眼。
方才还散在营外的众人,陆续进了大营。
人一多,原本颇显宽敞的地方,顿时也热闹起来。
苏寒招呼着众人落座,目光从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上移过,嘴角始终带着笑。
说起来,自蛮族这些朋友来到这里之后,还真是头一回聚得这么齐。
以往总有缺席的。
不是这个有事,便是那个抽不开身。
有时候难得碰见,也只来得及说上几句话,转头便又各忙各的。
明明知道故人就在这片地方,想好好坐下,却比想象中还难。
如今终于都来了。
狼烟坐下时,目光也在帐中转了一圈。
霓裳接过旁边递来的杯子,星陨则将酒坛稳稳放好。
血无情落座后,黎飞白便挪了过去,一副终于找到人能听自己说话的模样。
金镜从旁边经过时,他又不自觉地抬了下头。
苏寒看见,没再逗他。
今日就让这家伙留些脸面吧。
至于他们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来,谁也没有专门问。
心里都明白。
这一仗,人族赢了。
苏寒在阵前击败龙帝、斩杀中级兽皇,其他战场也取得了优势。这样的局面既然打出来了,后面自然不会只守着营地,等异兽重新缓过气。
追击,只是早晚。
或许明天。
或许后天。
也可能再过些时候。
此刻还没有谁能把准确的日子说出来,可众人都知道,新的大战不会远。
等到命令下来,眼前这一张张还带着笑的脸,便又会出现在不同的地方。
没人能够保证,下一次还能这样坐齐。
苏寒没有将这个念头说出口。
他只是将杯子放到手边,又替旁边让出了些位置。
如今的大家,早已不是当初那群需要处处照看的年轻人。
论战力层次,至少都已经站到了中级、高级武王这一层。
而像他这样,已经能与中级武皇层次的敌人正面争胜。
修为仍是半步武皇,交手时要面对的压力,却不会跟着停在这里。
越能打,越不能只挑轻松的地方去。
军阵遇到难啃的强敌,总得有人顶上。
同伴被压住时,总得有人去接。
破晓如此,狼烟他们也一样。
实力往上走,能护住的人更多,落在自己面前的危险,也只会越来越重。
这点道理,不必等旁人提醒,他们已经亲身懂得了。
所以,这次能来,便来了。
酒也带了。
有空坐下,便先坐下。
不必非要等一个万事妥当、从此再没有危险的日子,才想起还欠朋友一场相聚。
那样的日子,眼下谁也等不到。
苏寒抬起头时,恰好与狼烟对上目光。
两人都笑了一下。
没有提明日。
也没有提谁下一战会去哪里。
帐中其他人,同样默契。
谁都没有把话头往交锋、追击和战事上带。
星陨拍开酒坛,浓郁的酒香散了出来。
这一声轻响,倒像是把那些没说出口的念头都暂时压了下去。
“来。”
他抱起一坛酒,径直朝石哈那边去了。
石哈已经将面前的位置腾开,见他过来,眼睛也亮了些。
两人这架势,与当时在蛮族时几乎一样。
都不必多问。
酒往近处一放,许多客套话便可以省了。
星陨将酒倒下,石哈伸手托住杯子,见酒已经快到边沿,忙将手稳住。
“够了,够了。”
星陨笑着收了酒坛。
旁边的霓裳将几只空杯递过来,金镜顺手接住,给还没拿到的人一一放好。众人挪了挪位置,原先隔在中间的空处很快便被填满。
没有谁端着来客的架子,等苏寒专门招呼。
都是熟人,缺什么便自己伸手拿。
苏寒看见,索性也坐得近了些。
石哼看了看弟弟,又看了看那几坛酒,笑着往旁边让了些,免得挡着。
柳曦却没有先顾酒。
她已经和星澜凑到了一起。
两人方才在外面还只是初见,进营坐下这点工夫,便已经一口一个名字地叫开了。
柳曦本就活泼,星澜也不是拘着话的人。
一个说自己早听过对方,另一个便好奇,究竟听了些什么。
这话一问,柳曦立刻侧过头,朝石哈那边看了一眼。
星澜也跟着望过去。
正准备接酒的石哈,手上的动作莫名顿了顿。
怎么忽然都看自己?
他还没来得及问,两人已经收回目光,凑在一起笑了起来。
石哼看得直乐。
石哈只能先把面前的酒接住。
苏寒看着这幅光景,忽然觉得,妹妹交朋友倒真不需要人替她操心。
方才还满怀期待地出来迎接,转眼便坐到了一处。
这份热闹,也将霓裳与金镜的注意力引了过去。
几个声音接起来,很快便不再像刚刚见面时那样,还得先想一想该说什么。
黎飞白在另一边同样没闲着。
他举着杯子,想与血无情碰一下,话却比杯子先到了。
“这么久不见,你还是这副样子。”
血无情抬眼看他。
黎飞白将杯子往前送了送。
“行行行,先喝。”
杯沿一碰,声音清脆。
苏寒听着,也跟着笑。
还真是久违了。
旁边,李沐婉安静地坐着。
人比方才更多,声音也更杂,但苏寒就在身边,她便没有像先前在练功营里那样,不知道该怎样与众人相处。
有人说得有趣,她便抬眼听。
没有合适的话,也不必勉强自己接进去。
柳曦隔着星澜朝她招手时,她唇角弯起,轻轻应了一声。
苏寒侧过脸,恰好看见了这个笑。
他的目光停了停。
酒香在帐中弥散,身旁的人近得伸手便能碰到,耳边又是故人熟悉的声音。
一时间,记忆里另一场相聚,忽然浮了上来。
蛮族。
那个除夕夜。
他当时也坐在热闹之中,周围不缺笑声,却总忍不住想起更早的那个除夕。
父母都在。
李沐婉也在。
如今再转头,她便好好地坐在自己身边。
苏寒看了她片刻,胸口那股一直没说出来的畅快,终于慢慢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