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阶!
放在平时,不过几个呼吸便能越过。
可下方的每一次碰撞,都可能决定李沐婉的生死。
苏寒没有时间了!
“快一点!”
他在心中怒吼,脚掌重重踏上前方天阶。
嗡!
沉寂在体内的天命规则忽然一颤。
它像是感受到了苏寒的急切,沿着他的经脉自行运转起来。没有雷霆被抹去,也没有新的劫数消失,前方原本沉在浓郁灵气中的天阶只是轻轻一震,随即一阶接一阶亮起。
从苏寒脚下,一直延伸向最高处。
一条笔直的青金光路,被硬生生从灵气海中分了出来。
天命规则没有将苏寒直接送到终点。
前方两百级天阶仍在那里,一阶不少。他依旧需要奔跑,需要落脚,也要承受这具身体积累至今的疲惫。
可原本堆积在天阶之间、几乎凝成实质的灵气不再阻挡视线。每当苏寒踏上一阶,下一阶便会自行亮起,替他标出最短、最直的落脚点。
这一点点变化,放在平时算不得什么。
此刻却能替他省下每一次迟疑。
苏寒没有询问原因。
天命规则敢开,他就敢走!
身形一闪,他沿着那条光路疾驰而上。
九千八百阶!
九千九百阶!
越接近帝路尽头,周围灵气越发浓稠。到了后来,那些金黄与青金色光芒已经不再像雾,反而如同流动的水,一层层包裹住苏寒。
哪怕随手截下一缕,都足以让寻常武者受益。
若苏寒愿意放慢脚步,沐浴其中,稳稳吸收这份来自天道的馈赠,他的修为必然还能向前迈出一截。
可他从头到尾没有停过。
灵光落在肩头,又被他的速度甩在身后。
一缕缕精纯力量主动向体内靠近,他却连运转功法牵引都没有。
那些灵气擦过经脉时,身体本能地传出渴望。连番劫数留下的疲惫、伤势与空虚,都在催促他停下来,哪怕只吸收几个呼吸也好。
苏寒硬生生压下功法运转的冲动,不分出一丝心神牵引,任由送到面前的力量从身旁流走。
停一息,或许能让自己强上一分。
可李沐婉未必还等得起那一息。
提升修为?
他当然想。
但下方那些人,正在替他拿命争时间!
帝路周围,无论人族还是异兽,都不由自主地抬起头。
苏寒踏过九千九百阶后,身上的气息已经与整条天阶连成一片。金黄与青金光芒在他身后拖出长长的尾迹,远远望去,像是一尊自天穹奔行而过的神明。
不少人族将士眼中发热,握着兵器的手又紧了一分。
就连一些异兽,心底也生出一股难以压下的敬畏。它们依旧在厮杀,依旧想置苏寒于死地,可血脉与神魂却无法否认那道身影带来的压迫。
一头正在冲阵的异兽抬头多看了一眼,手中利爪便慢了半分,立刻被对面的人族战士逼退。另一侧,一名浑身是血的人族武者借着这个空隙重新站稳,抬起残缺的兵器,再度顶住阵线。
敬畏没有让战斗停下。两边都清楚,那道身影一旦跨过终点,今日的战局便会被彻底改写。
苏寒没有看任何人。
他的目光只盯着帝路尽头。
快!
再快!
而就在他一路冲向终点时,天阶下方,血龙与冰凰之间的平衡也终于被打破。
龙帝终究是中级兽王。
李沐婉即便以两根黑发转白为代价,强行爆发出远胜自身状态的力量,也无法抹平境界、伤势与底蕴上的全部差距。
血龙抓住冰凰一次振翼的空隙,利爪猛然扣住它的颈部。
那不是偶然撞上的空隙。
龙帝已经连续数次用龙尾逼迫冰凰向同一个方向闪避。李沐婉第一次避开,第二次仍能反击,到了第三次,重伤的身体终于比剑意慢了半瞬。
就是这半瞬,被龙帝死死抓住。
轰!
血色龙威自爪间爆发。
冰凰颈部瞬间布满裂纹,庞大身躯被强行压向地面。李沐婉闷哼一声,握剑的手臂剧烈颤抖,鲜血顺着指缝流过剑柄。
她没有松手。
长剑再次抬起,冰凰破碎的双翼随之收拢,如同两柄巨大的冰刃,一左一右斩向血龙。
龙帝不闪不避。
血龙长尾横扫,先一步抽在冰凰胸口!
咔嚓!
大片冰晶炸开。
“唳——”
冰凰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声音穿透云层,也传到了帝路尽头。
苏寒刚好踏上第九千九百九十八阶。
只差最后一步!
再向前迈出一步,他便能走完这条古往今来从未有人走完的帝路。
可那声凤鸣让他猛地低下头。
冰凰正在崩碎。
李沐婉拄剑半跪在地,最后一根黑发夹在雪白长发间。九鼎仍在她周围震动,柳曦拼命维持宝莲灯,可龙帝已经越过破碎的冰凰,径直扑向了她!
“拦住它!”
黎飞白嘶声怒吼,撑着血剑便想站起。
手臂才刚用力,他便一口血吐在地上,半跪着没能起来。
石哼、石哈同样已到极限。诸葛瑜气息虚浮,其他人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血色身影掠过阵线。
更远处,能够插手的强者都被各自的对手缠住。
没有人来得及了!
“龙帝,你敢!”
苏寒的暴喝声响彻战场。
龙帝身形不停,只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看本帝敢不敢?”
“我对天发誓,此生必杀你!”
“就算你能杀我,也阻止不了我现在杀了她!”
龙帝嘴角掀起一抹冷笑。
它不否认苏寒的未来。
能够踏上九千九百九十八阶,此人的潜力已经无须质疑。给他时间,他确实有可能杀死自己。
可那是以后。
此刻,苏寒还在天阶上。
主动权在它手里!
苏寒脚掌悬在最后一级天阶之前。
最后一级天阶就在眼前。
只要脚掌落下,他便能结束这场从第一阶开始便险象环生的武王劫。天阶尽头的灵光已经向他聚拢,甚至能感觉到门槛之后那股截然不同的气息。
下方,龙帝距离李沐婉也只剩最后一段距离。
向前,是武王劫尽头,是无数人为他拼死争来的成功。
向下,是已经无力抵挡龙帝的李沐婉。
他连半息都没有犹豫。
体内天命规则忽然传来一阵清晰悸动。
苏寒瞬间明白了它的意思。
规则没有传来完整的话语,只有一次悸动,一条近乎本能的指引。
天命规则无法替他做决定,却清清楚楚地告诉他,自己可以暂时拉住这条帝路。
能拉住多久,不知道。
离开后还能不能回来,也不知道。
苏寒只需要知道,现在跳下去,天阶不会立刻破碎。
“天命规则!”
他转过身,三尖两刃刀落入掌中。
“给我凝!”
轰!
青金色规则之力从苏寒体内爆发,一端死死缠住天阶尽头,一端落在他身上。
整条帝路剧烈震动,原本因他转身而开始晃动的天阶,竟又被硬生生稳住!
下一刻,苏寒纵身一跃。
他没有踏出最后一步。
而是从距离成功只差一步的地方,直接跳下了帝者天阶!
战场上,无数道目光同时凝固。
那条九千九百九十九阶的帝路没有崩溃,也没有消散。
它悬在天穹,尽头空无一人,唯有青金色规则之力仍在死死牵制。
古往今来,从未有人这样渡劫。
更没有人会在最后一步,主动离开!
可苏寒根本没看身后的天阶。
他双手握紧三尖两刃刀,从万丈高空急坠而下。狂风撕扯着破碎的战甲,金黄与青金光芒沿着刀锋一路向后拖曳。
龙帝也抬起了头。
以它三千年的见识,竟有一瞬无法理解眼前这一幕。
放着近在咫尺的武王境不要,跳下来救人?
疯了!
然而那点震动很快便被它压下。
苏寒自己送到面前,反而省了它的事!
龙帝转身,双脚重重踏进大地,血色龙威自背后冲天而起。
“你还真是不要命了!”
吼!
血龙临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