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空间碎片,在罡风的裹挟下,疯狂旋转、切割,然后又在那片区域某种奇异力量的作用下,快速地愈合、弥合。
就在这破碎与愈合不断交替、循环的诡异景象中,被卷入其中的苏寒八人,以及那五头六级异兽的身影,如同落入湍急漩涡的树叶。
仅仅挣扎、闪烁了几下,便被那狂暴的空间乱流和湮灭之力彻底吞没,消失在那片混沌黑暗与破碎的空间裂缝之中,再也不见丝毫踪迹。
仿佛他们从未在那里出现过。
风,依旧在呼啸,但失去了核心目标的灭神罡风,似乎也开始缓缓减弱、消散。
天空之中,叶南天依旧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僵硬地悬浮在那里。
他死死地盯着苏寒八人消失的那片空间。
眼睁睁看着挚友之子,看着那八个潜力无限、浴血奋战的年轻人,被同样的手段、以几乎相同的方式吞噬、放逐……
那种撕心裂肺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毒蛇,再次缠绕上叶南天的心脏,比上一次更加清晰,更加刻骨。
他紧握的双拳,骨节捏得发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一滴滴落下,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一股焚尽五脏六腑的怒火,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异兽……这群该死的畜生!
它们仗着在某些层面的势大,仗着资源的相对“富余”,就可以如此肆无忌惮地使用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禁忌手段!
叶南天知道,驱动这样一道足以引动空间乱流的“灭神罡风”,所耗费的资源堪称海量,足以培养出不下十头六级(王级)异兽!
用十头六级异兽,以及被当作弃子的五头六级的代价,来换苏寒八人……
不,在异兽高层眼中,恐怕主要目标只是苏寒,甚至可能只是苏寒一人!
其余人或兽,都只是附带品,是可以接受的损耗。
这种疯狂而冷酷的交换,彰显了异兽对苏寒的忌惮,也彰显了它们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残忍。这不仅仅是战斗,这是一场早有预谋、不惜代价的绝杀!
“呵呵呵……”
就在叶南天心神剧震、怒火滔天之际,那道阴冷沙哑、令人极度不适的怪笑声再次响起,打破了死寂。
只见不远处,那团由阴影与灰雾构成的诡异身影并未完全离去,而是如同鬼魅般缓缓浮现,轮廓比之前清晰了一些,隐约能看出一个类人的高大形体。
但面孔依旧笼罩在翻滚的雾气中,唯有一双跳动着幽绿色鬼火的眼睛,透过雾气,戏谑而残忍地注视着叶南天。
“叶南天,叶大将军,”
阴影存在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与得意,
“怎么,不继续发疯了?眼睁睁看着小辈被放逐的滋味,如何?是不是……和一年前一模一样?啧啧,真是可怜啊,同样的悲剧,竟然要经历两次。”
叶南天的身躯难以抑制地颤抖了一下,不是恐惧,而是愤怒到了极致。
他周身的空气都因为狂暴的罡气而扭曲,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一头被彻底激怒、即将择人而噬的洪荒凶兽。
那杆被弹飞后自动飞回手中的“镇岳”枪,枪尖的血芒吞吐不定,发出阵阵渴望饮血的悲鸣。
“你,要,打,吗?”
阴影存在似乎很享受叶南天这副模样,一字一顿,慢悠悠地问道,语气中的挑衅意味浓得化不开。
它周身灰雾微微翻腾,气机却牢牢锁定着叶南天,显然并不惧怕与叶南天交手,甚至有些期待他失控暴走。
打?
叶南天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只想将手中长枪狠狠捅进那团令人作呕的灰雾,将里面那肮脏的东西彻底搅碎!
为苏烈,为柳馨,为苏寒,为那些年轻的生命,讨一个公道!
然而,就在杀意即将冲垮理智的最后一刻,叶南天脑海中,如同惊雷般炸响一个声音:叛徒!
是啊,叛徒!那精准到令人发指的时机,那针对性的“灭神罡风”,那恰到好处的拦截……
这一切,若没有内鬼通风报信,绝无可能!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叶南天沸腾的杀意冷却下来,虽然那冷却之下,是更加深沉、更加可怕的寒冰。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手心的伤口在强大的自愈力下开始止血、结痂。
他周身那狂暴肆虐的罡气,也如同潮水般缓缓收敛,但那并非平息,而是内敛,如同火山爆发前的死寂,深海之下的暗流。
他没有再看那阴影存在一眼,仿佛那只是一团令人厌恶的空气。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头得意洋洋的七级异兽,面对着雁门关的方向。
“呵呵,怎么,叶大将军这就怕了?连给后辈报仇的勇气都没有了?看来人族的脊梁,也不过如此嘛。”
阴影存在见叶南天竟然强行压下了怒火,似乎有些意外,继续用言语挑衅、刺激。
叶南天没有回答阴影存在的任何一句话。
他只是最后,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一眼苏寒等人消失的那片已然恢复平静、空荡荡的天空,那一眼,似乎要将这片空间,将今日发生的一切,都刻进灵魂深处。
然后,他脚下微动。
“咻——”
一道漆黑中带着暗红血痕的流光,以比来时更决绝、更沉默的速度,撕裂长空,朝着雁门关的方向,疾射而去。
那道离去的背影,挺得笔直,却仿佛压着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那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心悸。
阴影存在望着叶南天决然离去的方向,幽绿色的鬼火在眼眶中跳动了几下,似乎有些意外对方的“冷静”,但随即,那怪笑声再次响起,只是这次,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冰冷与算计。
它身影再次缓缓变淡,最终彻底融入虚空,消失不见,只留下空气中一丝淡淡的、令人不适的阴冷气息,也很快被风吹散。
战场上,彻底恢复了寂静。
夕阳如血,将这片刚刚经历过一场惨烈截杀与绝望别离的土地,染上了一层悲壮而凄凉的色彩。
叶南天在飞驰,耳畔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是飞速倒退的景象,但他的心,却如同坠着万载玄冰。
那个叛徒……他眯起的眼中,寒光如刀。
或许,他已经猜到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