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瑜站在摇摇欲坠的关墙之上,羽扇早已收起,双手死死扣着冰冷的墙垛,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镜片后的双目,透过尚未散尽的能量乱流与漫天烟尘,死死盯着下方惨烈到极致的战场。
他看到,一名断了一条手臂的年轻武者,用牙齿咬着战刀,单臂挥舞,死死挡在阵法裂隙前,直到被数头异兽扑倒、撕碎,用最后的气力引爆了怀中残破的灵符,与敌偕亡。
他看到,一支完全由女子组成的战阵,剑光如练,在兽潮中左冲右突,救下数名被围困的同袍,但战阵边缘,不断有人倒下,鲜血染红了素衣。
他看到,平日里眼高于顶、互相别苗头的几个世家天才,此刻背靠着背,浑身浴血,嘶吼着,将彼此最脆弱的背后交给“对手”,只为多支撑一刻。
他看到,更多的人,明知不敌,依旧呐喊着,用血肉之躯,筑成一道道移动的堤坝,一次次将扑上城墙的凶兽推下去,用生命填补着防线的缺口。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甚至不知道后方渡劫的是谁。
但他们知道,那是人族的天才,是未来的希望,是在如此绝境中依旧试图破关而上、变得更强的同胞!
守护同胞,是烙印在血脉深处的本能!
“同为人族……”
诸葛瑜的声音干涩而沙哑,胸膛中仿佛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痛,烧得他眼眶发热。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那些在世家算计、利益权衡之外,更为沉重、更为滚烫的东西。
他身边的黎飞白,握剑的手稳如磐石,但那双赤红的眼眸中,翻腾的已不仅仅是杀戮欲望,更添了一种沉甸甸的东西。
他死死咬着牙,看着下方与睚眦后裔激战、渐显疲态的东方曜,又看了看那雷光肆虐的核心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如同困兽般的咆哮。
他何尝不想冲下去,与那睚眦后裔分个生死,与万千同袍并肩血战?
但他不能。队长的安危,系于他们一身。
金镜的眼镜早已破碎,但那双眸子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锐利。
他快速扫视着战场,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感情,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正面战场,三号、七号、十一号防御节点压力最大,崩溃风险在七成以上。东北角,有至少两头皇级巅峰异兽隐藏,正在蓄力,目标很可能是第三道备用防护阵法的能量中枢。西南方,人族高手被牵制过多,出现兵力真空区,预计一百二十息后会被突破。”
每一个数据,都代表着鲜血与死亡,都代表着防线崩溃的可能。
石哼石哈兄弟喘着粗气,厚重的铠甲上布满了爪痕与腐蚀的痕迹,刚才勉强偏转撼地巨猿一击,让他们内腑震荡,嘴角溢血,但两双铜铃般的眼睛依旧死死瞪着关下汹涌的兽潮,战意如火。
李信周身光暗气息急促流转,如同压抑的火山。影舞的身影在阴影中剧烈波动,杀意凝如实质。
他们都能感受到彼此心中那几乎要炸开的战意,与必须守护身后的责任,在激烈冲突、煎熬。
就在这时,诸葛瑜猛地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犹豫、煎熬、痛苦,都被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所取代。
他迅速分析着局势:队长那边,雷劫已降,天威锁定,那两头帝级异兽首当其冲,一时难以直接威胁到队长本体,反倒是雷劫本身成了暂时的“屏障”。
但正面战场,已岌岌可危!
若防线彻底崩溃,兽潮长驱直入,队长即便渡劫成功,也将陷入重重包围,独木难支。
必须有人去支援正面战场!必须稳住阵脚!
他目光如电,迅速扫过身边五人,语速快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石哼,石哈,李信!你们三人,立刻下城,驰援正面战场!”
他看向满脸不甘却又死死压制的黎飞白,以及眼神坚定的金镜:
“飞白,金镜,随我继续守在此处!队长渡劫未毕,雷劫之后必有虚弱,那两头帝级异兽也未退,此地仍需最强戒备!”
黎飞白喉咙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看到诸葛瑜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又看到下方同袍不断倒在血泊中,他狠狠一拳砸在墙垛上,碎石飞溅,最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明白!”
他知道,此刻冲下去厮杀固然痛快,但守护队长,确保这最后的、可能的翻盘希望不失,责任更重!
这无关个人好恶,而是战略。
“哈哈哈!好!早就憋坏了!”
石哈闻言,却是精神一振,不顾伤势,瓮声大笑,重重一拍旁边兄长石哼的肩膀,
“大哥,咱们去砸碎那些畜生的脑袋!”
石哼沉默寡言,只是重重一点头,体表土黄色罡气再次涌动,虽然不及全盛,却依旧沉凝如山。
他拎起那柄门板般的巨盾,看向李信。
李信没有说话,只是周身光暗气息骤然收敛,微微颔首。
关墙之下,血流漂杵,残肢与破碎的兵甲铺满了地面。
三人从数十丈高处悍然砸落,并非鲁莽,而是计算好的落点——正是几处人族防线摇摇欲坠、压力最大的结合部!
“轰!轰!”
两声闷雷般的巨响,伴随着骨骼碎裂与异兽临死的惨嚎。
两头正扑向一名力竭武者的王级鳞甲暴熊,被从天而降的石哼石哈精准地踩在脚下,当场筋断骨折,毙命当场!
激起的烟尘混合着血雾,暂时遮蔽了视线。
“顶住!防御阵型,向中间靠拢!”
石哼落地瞬间,便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他手中那面得自天地宝库的地阶巨盾往身前重重一顿!
嗡——!
土黄色的厚重光晕瞬间从巨盾上扩散开来,化作一面覆盖方圆十余丈的弧形光壁,将附近七八名苦苦支撑的人族武者笼罩在内。
光壁之上,有山峦虚影流转,沉稳厚重。几道从侧面袭来的酸液箭、骨刺撞在光壁上,只激起阵阵涟漪,便无力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