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字营这边是越走越顺，各方面都步入了正轨。
但是在县城里的赵知县，心情则是一天天沉重。
桌上的公文，都还是几个月前各乡镇报上来，最近这段时间，已经很久没收到下面的公文了。
眼看朝廷要求的地丁银，马上就要开始征收了，但是县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赵知县派去的人刚出县城，就在哨卡被拦了下来，就算是侥幸混了出去。
到了各个乡镇，下面的人也都是阳奉阴违，嘴上不断说着，
“我也想给朝廷分忧，现在这里归睿字营管，税银都已经被他们收去了，现在实在拿不出钱来。”
更有人直接当场抹眼泪，说快要活不下去了，朝廷大军什么时候来。
几次出去都这样，到了后面。
赵知县已经对下面不抱什么希望，就算好不容易收到又如何，睿字营可不会轻易让这钱粮运走。
但问题是，上面可不会管你这些，省府有关税银的公文倒是不断送来，除了朝廷规定的正税，各类火耗、孝敬也都夹带在其中。
赵知县看着这么一堆就头疼，也不能不交，上面收拾不了李睿，但是收拾他还是很容易的。
全县现在只剩下县城和城外的四坊还在他手里，这么屁大点地方，怎么压榨也榨不出全县一年的税负。
没了乡镇的税银、公粮、各项摊派，以前每个月的进账现在全没了。
县衙的库房里老鼠都饿得吱吱叫，三班衙役各部门差人的饷银也一直拖欠着。
赵知县更不敢想的是，哪天李睿就会集合队伍进攻县城，到时候自己应不应该选择一根麻绳成全自己的名声。
各种事情夹杂在一起，急的他寝食难安，他需要一个人替他跑一趟。
“师爷。”赵知县对着门外喊道。
没一会，门一推，王师爷走了进来。
“大人，你找我？”
赵知县点点头，“师爷，咱们再这么干等着，只有死路一条。
我想你替我出城一趟，去找李睿。”
王师爷脸上却没有露出太惊讶的神色，他心里早已猜到了这个结果。
“大人想让属下去跟李睿谈什么？”王师爷问得很直接。
“县城归我，城外归他。”赵知县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圈，
“告诉他，城外他可以继续控制，各种捐税，他收他的，我不管。
但是正税的部分，和该交到省城的那一笔，他得给我交上来。
省城那边催得紧，要是断了朝廷的正税，别说我这个知县坐不住，他李睿也别想安稳。”
王师爷点了点头。
“他的地盘他做主，我管不了，也不想管。”赵知县继续说道，语气里有一股说不出的坦然，“但是有一条，他不能明目张胆地打着我睿字营的旗号招摇，更不能公然跟朝廷和省城叫板。
别做出太出格的事情，让我这个知县没法交代。”
王师爷沉吟了一下，“大人，李睿现在最缺的不是钱，是名分。”
“睿字营到现在为止，还顶着一副土匪的外皮。
咱们不如做个顺水人情，给他一个明面上的身份，日后方方面面也都好交代。”
赵知县想了一会，“那就给他个嶍峨县地方团练的名头吧。”
王师爷听完深深作了一揖，“大人放心，属下一定把这事办好。”
赵知县无力的摆摆手，“去吧。”
王师爷转身，刚走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了一句：“大人，若是李睿开出别的条件？”
“只要不涉及县城，都……可以谈。”
王师爷只身一人来到城外，在睿字营哨卡表露出身份后，负责的排长立刻安排人，亲自护送王师爷前往十里沟。
刚到十里沟，李睿就从里面迎了出来。
“王师爷大驾光临，李睿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王师爷也赶紧微微弯腰，拱了拱手，“李营长客气了，王某当不起这般礼遇。”
李睿笑了笑，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王师爷请，里面喝茶。”
两人穿过大寨，沿路遇到的是睿字营战士见状纷纷立正敬礼。
王师爷仔细看了，这些人的精神面貌，和县城里的衙役比起来，甩了他们八条街。
到了会客厅，李睿招呼王师爷坐下，亲自给他倒了茶，然后才在对面的椅子上落座。
“王师爷远道而来，不知道有何贵干？”李睿端起茶杯，随口问了一句。
王师爷直接把自己的来意说了出来。
城外的情况赵知县已经了解，知道睿字营现在管着各乡镇的秩序，对此他表示理解，也无意干涉。
但是正税的部分关系到省城的交代，希望双方能有个默契，城外收的正税交给县衙，由他统一上缴省城。
作为回报，他愿意给予睿字营地方团练的正式名义，方便日后行事。
“赵知县的意思，我大致明白。”李睿看着王师爷，“他想让我替他收税，然后交给他，好拿去跟省城交差。作为回报，他给我的睿字营一个地方团练的帽子。”
王师爷点了点头，“赵知县的意思是，不光是正税，还有省城要求的火耗、平余、各项加派，也一并由城外负担，方便县衙统一上缴。”
李睿听了这话，反而笑了。
“王师爷，赵知县让我收正税，我可以答应。
正税嘛，本来就是朝廷的法度，该交的我一分不少。但是火耗、平余、各项加派——”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接着说，“这些钱，凭什么让我出？”
王师爷张了张嘴，刚要说话，李睿抬手止住了他。
“王师爷，这些税捐摊派，最终落到谁的口袋，你比我更清楚。
赵知县让我替他把这些钱也收了，他是想让我替他挨骂，还是想让我替他背这口黑锅？”
王师爷他不是不知道这些账，只是没想到李睿拒绝的这么直接。
“李营长，”王师爷斟酌着字句，“火耗这些，是省城定下的规矩，历朝历代一直研训下来的。
这也不是赵知县能改的，要是光交正税不交火耗，省城那边肯定通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