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洛阳,皇宫内殿。
龙床之上,司马昭卧病在床,接连剧烈咳嗽不止。
他正值壮年,本该意气风发、执掌天下,可如今两鬓早已爬满霜白,满身疲惫沧桑。
登基之前,他意气风发,本以为手握大权、登临帝位后,便可横扫四方、平定乱世,执掌万里江山。
可真正坐上帝位后他才知晓,帝王之路步步荆棘。
自登基以来,糟心事接踵而至,朝堂掣肘、边境动乱、民生疲敝,事事不顺心意,压得他喘不过气。
就在司马昭满心烦闷之际,殿外忽然传来一道急促刺耳的传报声。
“报——!!”
突兀的声响划破殿内死寂,瞬间激怒了心绪烦躁的司马昭。
他猛地睁眼,厉声怒喝:
“放肆!皇宫大殿,岂容你如此喧哗!毫无体统!”
传报哨兵浑身一颤,连忙跪地,声音带着慌乱与急促:
“陛、陛下!幽州急报!”
“幽州北境数万鲜卑部族集体南下,恳请内迁归附!鲜卑部族今年牛羊闹了瘟疫,人心浮动,如此大举南下之行径,幽州太守束手无策!”
“若是朝廷迟迟不予安置、妥善处置,这数万鲜卑胡人极有可能就地暴乱,进犯幽州边关!特此快马传信,恳请陛下定夺!”
听完禀报,司马昭眼底满是不耐,神色冰冷至极。
“一群茹毛饮血的蛮夷罢了……”
司马昭懒得耗费钱粮、精力安置异族,当即挥手淡漠道:
“一群蛮荒异族,投奔我大晋毫无用处,传令幽州太守,直接将他们尽数驱逐出境!”
话音刚落,身侧立着的贾充立刻跨步出列,当即躬身劝谏道。
“陛下!万万不可,此事在下或许有着另一番见解!”
闻言司马昭微微抬眸,眼底带着几分疑惑:“哦?爱卿有何见解?”
贾充从容拱手,沉声说道:
“这些鲜卑部族此时来投,摆明了就是听闻陛下新登大位、天威浩荡,才千里南下、诚心归附。”
“陛下若是强硬驱逐,寒的不仅仅是鲜卑之心,更是天下异族、四方归附之士的人心!得不偿失啊!”
一语点醒梦中人!原来如此!!
司马昭浑浊的双眼骤然一亮,连日积压的阴霾烦闷一扫而空。
见帝王神色松动,贾充缓缓上前,俯身贴在司马昭耳畔,压低声音缓缓的道:
“陛下,如今我大晋连年征战,兵丁损耗严重,天下兵源早已枯竭,前线兵力极度紧缺。”
“这批数万鲜卑胡人主动来投,简直是天赐良机!”
“我们正好可以将他们尽数征召入伍,填充前线战兵!”
“这些本就是无足轻重的蛮夷,命如草芥,就算战死沙场、损耗殆尽,于我大晋而言,也毫无损失!正好可以消耗在乱世战局之中!”
话音落下,贾充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冷笑,眼底满是算计与狠戾。
听闻贾充之谋,司马昭抚掌轻笑,顺势定下调子。
“既然鲜卑部族诚心归降,我大晋天朝疆域辽阔,自当海纳百川,予以接纳。”
随即司马昭语气宽宏的道:
“便准许他们定居幽州北境之地,令他们就地开垦、自给自足。”
“另外既为我大晋臣民,居我大晋土地,便要守我大晋律法,赋税、徭役皆不得有半分减免。”
“除此之外,每年须抽调部族青壮入伍从军。保我大晋河山,亦是保他们自身安稳,此乃分内义务!此事,即刻推行!”
传旨官员躬身领命:“臣遵陛下旨意!”
说罢便转身准备退朝传令。
可就在此时,司马昭骤然开口将其喝止。
“且慢!”
只见司马昭眸光一沉,眉宇间掠过一抹阴狠沉声叮嘱道:
“另外,命幽州太守即刻增派重兵,严守边境监视鲜卑各部动向。”
“这群蛮夷野性难驯、反复无常,一旦发现异动,无需上奏请示,就地诛杀,绝不姑息!”
传旨官员连忙恭声附和:“主公英明!”
“异族部族皆是贱骨,不严加镇压管束,不出三年五载,必定滋生叛乱!”
朝堂寂静片刻,司马昭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凝重。
“对了,雍凉曹焕,近日可有动静?”
闻言,下方斥候将领慌忙出列,跪地叩首,神色惶恐。
“启禀陛下!”
“自曹焕攻克潼关之后,便一直按兵不动、暗中蓄力,举止诡异。我军数次派遣细作潜入探查,尽数被其关外游骑斩杀,至今未能探得雍凉虚实!”
“废物!!”
司马昭勃然大怒,胸腔怒火直冲头顶,猛地抓起案上青铜酒杯,狠狠砸落在地!
哐当一声脆响,酒水溅落满地。
殿中文武百官浑身一颤,个个躬身低头,颤颤巍巍,无人敢言。
“一群饭桶!”
司马昭喘着粗气,厉声咆哮。
“探不到消息便继续探!但凡再探查无果,所有斥候一律斩首示众!”
“朕就不信,探不出半点风声!”
盛怒之下,司马昭当即下令。
“传朕旨意!”
“自潼关至洛阳全线,各郡县太守、守将即刻征调民夫,全力修缮、扩建城关壁垒!”
“重点加固新安函谷关等险要关卡,加厚城墙、增设戍卒,严防西线异动!”
他说话急促、气喘吁吁,眉宇间藏着难以掩饰的惶恐。
曹焕屡创奇迹、步步壮大,早已成了他心底最深的梦魇,让他日夜忌惮、寝食难安。
这时,一名文官小心翼翼出列劝谏:
“陛下,眼下正值秋收农忙,万民忙于收割,国库劳力、民夫极度紧缺,强行征调,恐激起民怨啊!”
“没有民夫就强行征募!朝廷养你们这群臣子,是用来干什么的?!”
话音落下,他目光直指贾充。
“贾爱卿!”
贾充立刻出列躬身:“臣在!”
“征夫、下调征兵年岁、加固西线关防的事宜便全权交由你督办!”
贾充闻言当即跪地躬身领命。
“臣遵旨!请陛下放心!臣纵使豁出性命,也必定将陛下所托的事情办的妥妥当当!”
伴随着朝堂朝会轰然散去,方才肃穆威严的氛围荡然无存。
领了督办差事的征调官员快步追上贾充,脸上早已没了朝堂之上的恭顺,只剩满心愁苦与焦灼,忍不住低声诉苦。
“贾大人!此事根本无从下手啊!”
“如今天下历经连年战乱,各州郡青壮壮丁本就寥寥无几,常年征兵征战、无休止服徭役,民间男丁几乎早已被征调一空!”
“如今既要强征民夫修缮关卡城墙,又要下调年岁强行征兵,两头同时施压,下官实在凑不出这么多人丁!”
贾充脚步未停,面色淡漠,眼底毫无半分体恤民情之意,语气冰冷又刻薄。
“没人,便想办法去凑。”
“天下庶民皆是大晋子民,家家户户岂能没有富余男丁?不过是这群贱民藏私惜力罢了!从严清查,层层搜刮,何愁无人可用?”
征调官员脸色煞白,连连摇头,急得满头大汗。
“大人!寻常百姓家早已十室九空,即便层层盘查,搜刮到底也远远不够朝廷所需的数额!”
话音落下,他目光闪烁,压低声音,试探着道:
“大人,世家大族所隐瞒人丁众多,要不……咱们暂时征用他们麾下的佃户、依附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