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昭静静凝视着司马炎渐行渐远的背影,眸光深沉复杂,。
他自年少起,便追随父亲司马懿、长兄司马师混迹朝堂、征战乱世,半生宦海沉浮,历经无数权谋厮杀、沙场恶战。
司马炎能看透的利弊祸福、天下大势,他久经风雨,又岂会看不明白?
暂缓称帝、稳固根基、静待天下大定,这谁人都知。
可世间之事,从不由人心所愿!天命在前,时不我待!
他心中无比清楚,今日若错失这禅位之机,他日自己便再无问鼎九五、开国建朝的机会!
一念至此,司马昭眼底闪过极致的决绝。
就在这时,他身上绣着暗金龙蟒的华贵袍服,胸腹位置竟隐隐渗出丝丝猩红血迹。
方才盛怒拍桌的猛然发力,直接震裂了他旧年未愈的重伤!
昔日与曹焕对峙血战、夺权拼杀的那一战,他身受重创,脏腑受损,虽经数年调养堪堪稳住伤势,却早已落下根治不了的顽疾。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
天不假年,他早已无缘长寿,剩余时日更是寥寥无几,正因如此,这至尊帝位,他必须坐、立刻坐、拼死也要坐!
哪怕仓促称帝会引得天下动荡、四方再起战火,哪怕吴蜀反扑、叛乱四起,他也要借这天命玉玺,登临九五,定鼎大晋基业!
至于天下万民、苍生黎庶?
司马昭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尽数是枭雄的冷酷与偏执。
万千百姓的生死疾苦,乱世苍生的流离失所,在他的帝王霸业面前,不值一提!
万民之命,不及诸侯一心!
昔年魏武帝曹操便曾说过:宁可我负天下人,休叫天下人负我!
今日,他司马昭,亦是如此!
哪怕此后战火燎原、生灵涂炭,哪怕天下再度陷入四分五裂、混战不休!
这大魏江山,他司马昭,坐定了!!
………
此时此刻,潼关前线!
曹焕麾下的大军,于潼关外十五里处安营扎寨,壁垒连绵,对峙雄关。
眼下大军暂由桓范全权统领,桓范治军素来老成稳妥、步步谨慎,从不冒进。
也正因他这份稳扎稳打的性子,曹焕才对前线战局无比放心,将十二万重兵尽数托付其调度。
而镇守这座天下第一雄关的守将,正是昔日交过手的老熟人——徐质。
徐质乃是司马昭最信任的心腹大将领之一,久经战阵,深得司马氏重用。
至于军中参军谋划、粮草调度、后路辎重运输一应事务,则由琅琊世家大族子弟王南浦全权负责。
潼关巍峨城楼之上。
徐质身披重甲,目光远眺,静静俯瞰远方连绵的曹焕军营。
哪怕此刻对方大军压境、大兵临关,他却依旧神色淡然从容,毫无半分焦虑,似乎完全没有被敌军围城的紧张与忌惮。
他转头看向身侧掌理军务的王南浦,语气轻缓道。
“看来曹焕的叛军,倒是知晓潼关的分量。”
“此关天险壁垒、易守难攻,他们心知强攻无果,终究不敢妄自动兵进犯,我等只管坐守雄关,便可高枕无忧。”
王南浦闻言,当即抚须一笑,点头附和。
“徐质兄所言极是!”
“依在下之见,这群叛军撑不了多久,不出旬日,必然粮尽撤军!”
“曹焕手中不过坐拥雍凉一隅之地,家底浅薄,如何能与掌控中原诸州的晋王抗衡?”
“真要是敢在此死磕拼杀、耗损兵力,待到兵疲将乏之日,便是晋王殿下挥师出关、彻底收复雍凉之时!”
徐质闻言,却是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笑意。
“王兄此话,倒是说错了。”
王南浦微微一愣,面露疑惑。
“哦?徐质兄何出此言?在下何处说错了?”
徐质目光望向洛阳方向,声音带着几分笃定。
“王兄不该再称主公为晋王殿下,据近日传来的密报,主公,怕是马上要更进一步,登临九五之尊了!”
“此话当真!?”
王南浦双目骤然一亮,呼吸都不由得急促起来。
“若是如此,我们这些追随主公的旧部,岂不是人人都能跟着加官进爵?”
徐质朗声大笑,意气风发。
“王兄说得一点不错!”
“只要咱们稳稳守住潼关,挡住曹焕大军,立下这桩大功,便是往后封侯拜相,也不是什么难事!”
“哈哈哈,如此喜事,必须庆贺一番!!”
随即两人畅快大笑,当即满面喜色的结伴走下城楼。
然而此时在厚重城墙的地底深处,在曹焕带领下,十几条经过精心开凿的地道,已经悄然挖到了临近潼关城墙的位置。
大量士兵握着改良后的新式铁铲,士气十足的掘进着,无需多时便可直抵潼关城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