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卫瓘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厉声回怼。
“我卫瓘绝不可能坐视曹焕攻破潼关、伐入中原!”
“殿下不听忠言,沉溺虚位、轻视大敌!既然朝堂无人愿守,那我卫瓘便亲带全家老小,奔赴潼关!以身守城,为国尽忠!”
说罢,卫瓘满心悲愤,狠狠拂袖!
衣袍猎猎作响,不再多看殿内众人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然而这番姿态,彻底点燃了司马昭的怒火。
啪——!
一声刺耳的脆响骤然炸响大殿!
司马昭盛怒之下,狠狠将手中白玉酒杯砸落在地。
玉杯碎裂四溅,酒水纷飞一地。
他死死盯着卫瓘离去的背影,咬牙切齿,暴怒怒骂。
“你想去?那你便去,你就死在潼关城头吧!非诏令永不得回京!!”
司马昭胸膛剧烈起伏,怒不可遏,胸中戾气翻腾不休。
两侧侍奉的绝色美人见状,连忙柔声劝慰。
小心翼翼采摘盘中珍稀葡萄、鲜果,送入司马昭口中,百般安抚,方才稍稍平复他的怒火。
殿内气氛刚缓,一名内侍手托鎏金托盘,缓步走入大殿之中。
托盘之上,静静铺放着一封文武百官联名书写的帛书,字迹工整,联名满布。
贾充见状,眼中精光一闪,当即率先双膝跪地,高声叩拜上奏。
“主公仁德盖世,天地可鉴!昔日扶大魏于倾覆之际,救万民于水火危难!”
“恩披天下,位加九锡,兵威震彻四海!”
“主公晋封王位数月以来,兢兢业业,治理河山,国泰民安!”
“反观魏帝年幼无能、无德无才,不堪为君,早已辜负天下民心!”
“今文武百官同心同德,联名上书,恳请魏帝禅让帝位,将九五至尊,拱手献于晋王殿下!”
字字铿锵,句句谄媚,满殿文武,尽数附和跪拜。
司马昭闻言,身躯微微一颤,眼底深处,一抹难以欣喜与激动骤然迸发。
他自己所追求的帝王大位,终于近在咫尺!
但为了显得自己乃是忠臣辅国的模样,司马昭当即故作矜持,假意推辞道:
“此举……会不会太过急切?”
“哎~~,民心所向天命所归,何来急切所说,晋王殿下再不答应臣民都不干了!”贾充当即谄媚的道。
话音一顿,司马昭当即故作淡然,挥手吩咐。
“既然如此,此事你们自行处置便可,不必再来禀报本王。”
显然司马昭自是要将所有逼迫、逼宫、篡位的骂名,尽数推给百官。
而自己置身事外,坐等魏帝被迫禅位,顺理成章,登基称帝即可!
洛阳皇宫,太极大殿。
少年魏帝曹璜端坐在至高无上的盘龙龙椅之上,一身规整威严的天子衮龙袍加身。
可这身象征天下至尊的帝袍,此刻不仅没有带给他半分帝王威仪,反倒沉重如山,压得他浑身冰冷,心底只剩无尽惶恐与绝望。
整座大殿死寂沉沉,压抑得令人窒息。
殿外脚步声整齐沉重,密密麻麻。
只见数百名朝臣列队踏入大殿,气势汹汹,直面龙台,毫无臣子恭顺之态。
百官最前方,贾充手捧鎏金托盘。
托盘之上,一纸空白禅位诏书静静铺展,冰冷刺眼。
年幼的曹璜看着这一幕,稚嫩的双手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他心中无比清楚。
隐忍数月,逃避数月,司马氏逼宫禅位的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他忍不住想起当年的堂哥,魏帝曹髦。
昔日曹髦尚且有宁死不屈、驱车血战的刚烈勇气,哪怕身死,也留得帝王骨气。
可轮到自己,身居九五之位,却手无寸权、身无寸兵,连拼死一搏的底气都没有。
只能如同傀儡一般,屈辱端坐龙椅,任人摆布。
一念至此,无尽的悲凉、委屈、绝望涌上心头,堂堂大魏天子,两行清泪,无声滑落脸颊。
就在此时,贾充大步上前,立于殿中,目光冷漠,语气带着不容抗拒的威逼。
“陛下!如今天命已变,晋祚当兴!”
“殿下无德无能,少无治国之才,长无驭世之能,何以久居天下至尊之位?”
“朝野万民、文武臣工,尽数心向晋王,天下归心,大势已定!”
“禅位于晋王,已是无可逆转的定局!陛下何不效仿上古夏禹禅让之美德?主动禅位,顺天应人!”
“如此,尚可保全余生安稳,留一世谦和芳名!”
贾充每一句话,都如锋利刀刃,狠狠剜割着曹璜仅剩的帝王尊严。
可偌大一座太极大殿,数百文武朝臣,竟无一人开口劝阻。
死寂、冰冷、麻木。
此情此景,何其熟悉!
当年曹丕篡汉,胁迫汉献帝禅位,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百年轮回,世事往复,如今历史重演,大魏终究落得和东汉一模一样的结局。
王朝更迭,兴衰往复,从来都是天道无情!
曹璜眼底彻底黯淡,心若死灰。
他颤抖着手,即将接过御笔,被迫书写这亡国诏书。
可就在这王朝倾覆的绝望一刻,一道凄厉却刚烈的怒斥,骤然响彻大殿!
“尔等乱臣贼子!!”
一名贴身侍奉曹璜多年的老内侍,骤然挺身而出。
他自曹璜潜邸之时便贴身跟随,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此刻眼见陛下受辱、大魏将亡,他再也按捺不住胸中悲愤!
“满朝公卿,皆受曹公世代封赏!食大魏俸禄,受大魏恩泽!”
“如今主幼国弱,尔等不思报国护主,反倒狼心狗肺,逼迫天子禅位!”
“此等背主不义、谋逆篡国之举,尔等何以面对列祖列宗!”
字字泣血,声声铿锵!
满朝文武瞬间色变,可立于殿前的贾充,脸上没有半分愧疚羞愧,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冷漠与凶残!
唰——!
寒光骤起!
贾充二话不说,骤然腰间拔剑,剑光凛冽刺骨!
一声轻响过后,鲜血喷涌飞溅!那颗忠君护主的内侍头颅,当场落地翻滚!滚烫猩红的热血,瞬间泼洒在白玉丹陛之上。
顺着台阶蜿蜒流淌,染红地面、染红龙台。
原本庄严肃穆、鎏金璀璨的天子龙椅,此刻被鲜血浸染,刺目猩红,狰狞无比!
亲眼目睹斩首一幕,距离不过数步之遥。
少年天子曹璜浑身巨震,手中御笔拿捏不住,啪嗒一声,直接掉落丹陛之上。
近距离的血腥屠戮,彻底击穿了这名少年帝王的心神,极致的恐惧与绝望,深深烙印在他心底,留下终生不灭的阴影。
贾充手提染血长剑,剑身滴血不止,凛冽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死死笼罩住龙椅上的曹璜。
他目光冰冷刺骨,步步紧逼,厉声冷喝!
“陛下!到底写,还是不写?!”
话音落下,殿中数百文武百官齐齐躬身。
数百道声音汇聚一处,轰鸣震荡整座皇宫!
“请陛下禅位!究竟是答应否?!”
隆隆声浪,层层叠叠,宛如为大魏王朝敲响的丧钟!
绝望铺天盖地,彻底吞噬了曹璜最后的底气。
大势已去,忠臣惨死,满朝皆贼!
他再无半分反抗之力,少年天子肩膀剧烈颤抖,泪水汹涌而出,带着无尽的屈辱、悲凉与绝望,他哽咽出声,微弱却决绝。
“朕……愿禅位于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