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妃回到长春宫，一进门就把桌上的茶盏扫到了地上。
瓷片碎了一地，宫女吓得跪下来收拾。
她在殿里来回走了两圈，越想越气。
两日，才下了两日的药，陈有余就跑来横插一杠子，把她的好事搅了个干净。
她把身边的人全打发了，让人去传睿王。
楚君珩来得快，进了殿，柔妃把门关上，转过身来劈头就问：
“ 那药才给你父皇吃了两日，他每次只喝两口就皱眉让我端走，这下陈有余横插一杠子全盘计划都乱了，早知道当初就直接下大剂量，早两日就能得手了。”
楚君珩在椅子上坐下来，脸色也不好看。
他筹划了这么久，费尽心思把药弄到手，陈有余跑来一搅和，全白费了。
“药的事先放一放，他既然盯上了药，再往药里动手脚，容易露马脚。”
柔妃坐到他对面，神色不安地攥着手帕：
“要不往饭食里下，反正那药无色无味，根本检查不出来。”
楚君珩却摇头拒绝：
“不行，如今父皇身体弱，只怕吃不多，现在入口的东西全捏在陈有余手里，吃什么喝什么都是陈有余亲自看着，连煎药都不让人碰。”
要是在吃食上动手脚，他们得另外找人，这样容易暴露。
这种事，他不想假手第三人，风险很大。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柔妃问。
事情做了一半，陈有余亲自照顾，那岂不是让陈有余得了便宜。
要是皇上身体好不了，陈有余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到时候哄得皇上直接下旨立他为太子，那他们全白费了。
要是皇上身体好转，陈有余的功劳就更大了。
不管如何，陈有余都是得利者。
而且皇上要是好起来，肯定会怀疑她在照顾皇上期间的种种不对劲之处。
想到这，她不得不急。
楚君珩皱着眉，想了一会儿：
“这事，容我再想想。”
母妃说的没错，这件事情确实很棘手，不能让皇上好起来，也不能让陈有余在皇上跟前讨喜，这事太难办了。
他出了长春宫，心里烦得很。
出了宫门，便让车夫去了怡红院。
他没走正门，从侧门进去，那道楼梯直通三楼，是他专门的通道。
推开门，红绡坐在榻上弹琵琶，听见开门声，抬了一下头，弹琴的动作却没停。
楚君珩在椅子上坐下来，听着琵琶声，紧蹙的眉头慢慢松开了。
一曲终了，他才开口：
“你弹琵琶的技艺越发精进了。”
柳姑娘学着红绡的语调，把琵琶放下来，起身给他倒了杯茶：
“见王爷眉头紧锁，可是有烦心事？”
楚君珩接过茶盏，看了她一眼：
“你今日倒是观察仔细。”
“王爷每次来奴家这儿，总是揣着心事，今日不过是问出口了而已。”柳红心里紧了一下，把这话圆得尽量自然。
楚君珩没再追问，抿了口茶，让她再弹一曲。
琵琶声再次响起，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听着，整个人都放松不少。
等一曲弹完，他才把茶盏放下来，开了口：
“我在宫里安排的事，被大皇兄横插了一脚，全给搅了，如今他守在父皇床前，照顾父皇，万一让他得了先机，只怕就没我什么事了。”
他没有说下毒的事情。
柳红听着，手上的琵琶拨了两下，忽然开了口：
“王爷，两日前，陈有余来过咱们怡红院。”
楚君珩抬起眼看她，“哦？他来怡红院做什么？”
前两日他是听到一点风声，不过他没细究。
柳红唇角弯了弯，把琵琶放到一旁：
“他花了银子要见奴家，写了首诗，奴家嫌他写的不好，没让他见着人。”
说着，她接着开口：
“王爷想想，皇上病重，他一个刚认回来的皇子，跑来青楼找乐子，这事要是让御史台知道了，递到皇上跟前，皇上正在病中，听见这个，怕是要再急一回，急火攻心，就算养回来，身子骨也伤得更重。”
楚君珩坐直了身子，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没想到你还有这心思。”他总觉得红绡和往常不一样，可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
她说的这方法细想一下是可行的。
皇上好几日没上朝，据他了解，之前有朝臣递过陈有余去青楼的折子。
不过皇上并没有看到。
要是皇上休养两日，身体有所好转，按照他父皇的性子，绝对会批阅奏折。
到时候他看到这封奏折，肯定会动怒。
只要动怒，病情就会恶化。
到时候朝堂上没了主心骨，朝臣们就会施压，要求册立太子。
他朝中有人，外祖家也有势力，拥立他成为太子，不在话下。
他转头看着红绡，脸上带着几分赞许：
“你比我想的聪明。”
柳红垂下眼，笑了笑：
“奴家不过替王爷分忧罢了。”
楚君珩心里装上了事，自然坐不住，站起来要走。
柳红起身送他，假装舍不得，拽了一下他的袖子：
“王爷这就走？不再陪陪奴家？”
楚君珩拍了拍她的手，笑了笑：
“过几日再来看你，这事办成了，我让人给你送好东西。”
言罢，他推门就走出了房门。
柳红见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立马关上门，后背抵在门板上，手心全是汗。
她刚才学着红绡说话的声音和神态，就连红绡说话时的那个尾音，都学得一模一样。
但她还是怕自己还会露馅，假的到底真不了。
睿王刚才拍她的手，她后背一阵发凉，生怕被发现了。
翊王殿下给她的消息是，睿王和红绡两人可是有肌肤之亲的。
要是睿王再进一步，搂一下抱一下，她这身皮就得露馅。
得亏今日睿王心里装着事，没那个兴致，不然她今日就得露馅。
不过，才假扮一天就有收获，算是好事。
她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写信给了翊王。
信是福伯从信鸽上取下来的，得了信，福伯第一时间呈报给了翊王。
楚君沐看到信里的内容，唇角微微翘起。
“柳红办事还真是从未让本王失望过。”
到时候不仅把睿王连根拔起，还能让他父皇彻底好不起来。
这方法，可以说是一箭双雕。
福伯在一旁提醒：
“王爷，那大皇子那边，要不要给他提个醒，毕竟到时候皇上要是真的动怒，也好让大皇子有个心理准备。”
他这话是站在大皇子这边说的。
楚君沐把信纸放在烛火上，很快那信纸就被火舌卷成了灰烬。
他盯着灰烬好一会儿，这才开了口：
“不用，父皇会生气，但是不会对大皇兄怎么样。父皇只会气那些朝臣，说到底本王那三哥还是不太了解父皇，不过没有关系，效果是一样的就行了。”
他可太了解他父皇了，大皇兄只会是被偏爱的那个。
福伯很是不解，但也没有再多话。
他现在是真的一点都看不懂王爷了。
自从王爷和大皇子相识之后，仿佛整个人就变了。
说起陈有余，楚君沐忽然想起了什么，对福伯吩咐道：
“之前，我让你备的药材可都备好了？”
“王爷，都备好了。”福伯想起几天前，王爷让他筹备治疗腰伤的药，所有药材都要选最好的。
因为是要最好的，所以他用了好几天筹备，原本他也要说这个事，没想到王爷先开口了。
“既然都准备好了，等会你让人送到陈府给我皇兄。”
福伯有些讶然，“王爷，都送给大皇子？”那药材可是足足有两车，他都以为是赈灾用的。
楚君沐点了点头，“嗯，都给他送去，前阵子在天香楼打架，他腰伤到了，给他送过去正好。”
得到肯定回答，福伯暗暗咋舌，这些药够治好几年的腰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