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君珩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见他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说的似乎也是实话,想了想,又绕回了陈有余病情上:
“秦合的医术是大家公认的,针法也有些门道。他说陈大人神识未绝,只是被困住了,陈大爷每日守在这里,可曾听陈大人说过什么梦话?或者有什么反应?”
陈守田心里对楚君珩翻了一百个白眼,还真是打破砂锅问到底,没完没了了。
要不是对方是王爷,他直接就不鸟了。
他垂下眼,耐着性子回答说:
“回王爷,余娃一直没醒,也没什么动静。”
说完,他便好奇地盯着楚君珩,“王爷,草民可是听说京城王公贵族的时间都挺宝贵的,您花这么多时间关心我家余娃病情,等皇上来了,草民一定要好好跟他说道说道。”
楚君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父皇日理万机,关心有功的朝臣,本就是本王分内该做的,这点小事,不用惊扰父皇。”
他清楚,父皇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老汉。
要是让他父皇知道他对陈守田说了这些话,难免会起疑心。
言罢,他站起身,说还有公事要忙,便离开了乾清宫。
出了乾清宫的大门,拐进一处宫巷里,他的眉头拧成了一股麻花。
他没套出什么话,可陈守田最后那句话,却让他更加确定,他父皇和陈有余之间肯定有什么,陈守田肯定知道点什么。
他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偏头问身边跟着的云舟:
“陈守田的妹妹,查到下落了没有?”
要是他没事先调过陈守田的户籍信息,他还真就信了陈守田的鬼话。
云舟低声回答:
“回王爷,说是二十几年前就已经去世了,去世前留下了一个孩子,那孩子就是陈大人。”
“可查到夫家?”
“还在查。”云舟回答。
二十几年前的事情,实在是太久了。
楚君珩脸色阴翳地点了点头,“继续查,一定要查到结果。”
看来,母妃的猜测不是空穴来风。
要是陈守田的妹妹没有夫家,那陈有余或许就是他父皇的儿子。
若是真这样,那可不是件好事。
只是他不明白,如果陈有余真是父皇的儿子,为什么陈守田要瞒这么多年?
为什么父皇也一直不认?这里头到底有什么不能说的隐情?
如今太子禁足都快三个月了,还没有放出来。
在他记忆里,父皇对太子虽说严厉,却还是对太子寄予厚望。
云骁又被调往了北境州,说是暂替节度使,实际上谁都看得懂,这是皇上找的借口。
现在这局势,他怎么都瞧着父皇是动了废储君的念头。
他越想心里越乱,就连脚步都比平日里快了几分。
有关陈有余的事情,他一定得快点调查清楚。
楚君珩前脚刚离开乾清宫,楚君沐后脚就来了。
他走到宫门口的时候,正巧看到楚君珩的背影消失在宫墙拐角处。
他驻足盯着他三哥的背影看了一会儿,一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他才收回目光。
他很好奇,三哥来做什么?要是他没记错,他三哥和陈有余可没有交情?
他吩咐一旁的人,“去查一下,睿王进宫所为何事?”
身旁的下人应了声是。
楚君沐自从把秦合带来之后,隔三差五都会来乾清宫,表面上是探望皇上,实际上是借着机会探望陈有余。
-
知月从乾清宫回来,便回了皇后的坤宁宫。
皇后坐在暖阁里,听她细细禀报着有关乾清宫的一应细节。
陈守田几乎每天都会进宫,给他儿子擦脸喂药。
皇上每日下了朝,便守在乾清宫的偏殿批折子,批累了歇息得片刻,就回去寝殿看望陈有余。
一天至少看两回,多的时候三四回。
秦合每天都会施针一次,不过陈有余大多没什么反应。
禀报完这些,知月又压低了声音,“奴婢从宫里出来的时候,恰好碰到了柔妃娘娘,她身边伺候的嬷嬷提着食盒,似乎是去看望皇上的。”
皇后冷笑一声:
“以前都是皇上去看她,如今皇上不去她宫里了,她就上赶着了。”
知月在一旁附和:“可不是吗?以前得宠,宫中上下都还拿她当回事。如今不受宠,还上赶着讨好皇上,还真是不要脸。说到底妾室就是妾室,永远上不得台面。”
皇后听了,心里说不出的解气。
柔妃这些年仗着皇上的宠爱,事事都压她这个皇后一头。
要不是她有云家撑腰,指不定就骑在她头上了。
还有太子的位置,柔妃母子一直虎视眈眈。
如今皇上回心转意,对柔妃没以前上心,对她来说,也算是好事。
这些年,皇上宠爱柔妃,爱屋及乌,可没少扶持睿王。
要是哪天皇上真要废了太子,立睿王为太子,如今哥哥远在北境,要是柔妃母子真的觊觎太子的储君之位,没了哥哥撑腰,那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她勾了勾唇角,故作不悦地训斥了一句:
“知月,你是我宫里头的掌事姑姑,一言一行都代表着我们坤宁宫,你这话若是让旁人听了去,到时候只会说本宫驭下不严,以后切莫再说。”
知月赶紧闭上嘴,垂眸规矩地应声:
“是,是奴婢嘴快,以后一定注意。”
说完,她犹豫了一下,开口道:“皇后娘娘,奴婢今日去乾清宫见了陈大人和他爹,发现了一件事情。”
“哦?什么事?”皇后饶有兴致地问。
知月凑到皇后跟前,小声道:
“奴婢总觉得陈大人跟他爹长得不太像。”
皇后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怎么说?”
“奴婢也说不好,就是看着不太对。”知月说着皱着眉细细回想了一番,“陈守田方脸阔额,颧骨高,眉眼粗,一看就是做粗活的人。可陈大人脸型窄,下颌线条细,眉眼也秀气,鼻梁挺直,唇形偏薄。陈守田那双眼睛是圆眼,陈大人是长眼。站在一起,要不是知道他们是父子,乍一看真想不到一块去。”
她在宫里头当差这么久,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
察言观色,就必须看眉眼和脸色。没想到这次竟让她有这样的发现。
皇后垂下眼,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开口道:
“你是说,陈有余很可能不是陈守田亲生的?”
“奴婢只是猜测。”知月实话实说。
皇后听到这话,总觉得后背的凉意从尾椎骨一路蹿到了天灵盖。
陈有余若不是陈守田亲生的,加上皇上对他又如此上心,这两件事情加一块,足以让她害怕。
“不是说查了许多天都没结果吗?那现在就从陈有余的身世查起。”皇后吩咐道。
知月也是一个激灵,立马应声:
“是。奴婢立马吩咐手底下的人换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