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巨响跟之前稀稀拉拉的响声不同,就像是几十门大炮同时开炸。
炸出来的回音仿佛在天地间来回碰撞,感觉天都要从中间被劈开一个口子。
城墙上的鞑靼士兵全都僵了僵身体,他们感觉耳膜都要被震破了,地动山摇的,连城墙都晃了好几下。
布和拿着酒囊的手都停住了,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刚才是什么声音?!!!
一旁的副将正好面对着东城的方向,循声望了过去,只见东城楼上仿佛碎了一般。
“浑台吉,不好了,东城的城墙要塌了!”他惊慌失措地喊道。
布和猛地转头,望向东边的方向。
只见东城上的塔楼都歪了,夯实的墙体硬生生从中间开裂开来。
大块大块的砖石簌簌往下掉,城墙上的碎冰四处飞溅。
刚才还在城墙上嘲笑大晟人把炮打偏的弓箭手,此刻被碎砖和炮弹掀翻了一地,惨叫声一片。
这么大的威力,绝对不是小股人马,而是主力。
布和心中一紧,一把扔掉手中的酒囊,转身就往东面的城楼冲去。
他一边跑一边吼:
“东面,所有人都去东面……”
可话还没说全,就听到朔方城内炸开了一道喊杀声。
秦飞羽带着五千人马,从城内不知哪个犄角旮旯杀了出来。
此刻的他们就像是一道藏在暗处的激流,猛地从城腹中冲出来,直扑城楼内惊慌不已的鞑靼士兵。
那些鞑靼士兵本就惊慌失措,准备前往东城去补防,如今全冲了出来,他们毫无防备,顷刻间就死在了刀锋之下。
布和在大门的城墙上正准备冲向城东的城墙,低头一看,看到城中突然冒出来的黑压压的大晟士兵,他都傻眼了。
东面城墙已经被大炮轰出了一个大口子,碎石堆成了一个斜坡,城墙外的大晟士兵,刚好借着这个斜坡如潮水般涌了进来啊。
城外的大晟士兵和城内秦飞羽他们里应外合,直接把朔方城里面的鞑靼士兵杀穿了。
一时之间,朔方城内一片刀光剑影。
鞑靼士兵进退两难,挤在半道,连弯刀都抡不开。
“浑台吉,得赶紧下城楼,往城门外撤退!”副将拉着布和的胳膊,大声嘶喊。
布和甩开他的手,“你疯了吗?城外我们布了三道陷阱,要是出去,我们岂不是全都要落入自己布下的陷阱!更何况城门三里外也有大晟朝的士兵。”
说着拔出腰间的弯刀,准备和大晟士兵决一死战。
作为鞑靼的浑台吉,要做一名真正的勇士。
副将看着那片被炮火炸得稀巴烂的城墙,又看了眼城中的情况。
到处都是大晟士兵。
他又转头看了眼城墙外,天色开始微微发亮,大致能看清城外的情况。
这一看,他这才恍然大悟,“浑台吉,城外根本没有几万人,看样子只有几千人,我们被诈了,中计了。”
布和看向城外,天色微亮,虽说灰蒙蒙的,但比黑夜的时候,视线好太多。
确实如副将所说,城外只有几千大晟士兵。
此刻,他终于明白了。
城外那些打偏的炮,从头到尾都不是为了打城门,而是在分散他的注意力,好让他忽视东面的情况。
他又看了眼城内,一眼望去,全都是穿着黑色甲胄的大晟士兵,黑压压的一片,让他看着都有点心惊。
朔方城保不住了!
他握紧弯刀的手紧了紧,“我愧对父汗,愧对我们北狄。”
连续丢失了两座城池,他还有何颜面面对父汗和族人。
副将却拉着他的胳膊,再次劝道:
“浑台吉,大晟人有句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再说您可是大汗最宠爱的儿子,就算城池失守,大汗顶多生你气,发几通火。可要是您没了,或者被大晟人活捉,那才是耻辱。”
布和这次没有挣开他的手,此时风中浓烈的硝烟和血腥味不断地往他鼻腔里钻。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好一个陈有余,同一种阴招竟然对我们用了两次。”
副将赶紧催促,“浑台吉,快下令打开城门,冲出城,我们兴许还有机会。”
城内的喊杀声越来越近了。
布和站在城楼上的垛口旁,看着下面大晟士兵源源不断从城东那炸开的缺口涌进来,火光映在他们的刀刃上,让他心里生出了惧意。
他手中紧攥着弯刀,可刀尖却在发抖。
朔方城是真的保不住了。
副将又再次紧抓了一下他的胳膊,声音急得发哑:
“浑台吉,再不走,我们就要被困死在城里了。”
说着,他又急忙补了一句:
“城门外那几千大晟士兵,拦不住咱们,只要我们冲出去,跑出陷阱区,到了平地,他们追不上咱们的马。”
布和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的慌乱和不甘被压了下去。
他往城门外看了一眼,咬了咬牙,朝着城楼上那些在瞄准大晟士兵的弓箭手大喊:
“朔方城守不住了,都给我下城楼。”
说完,他率先带着副将下了城楼。
那些弓箭手立马跟上,城内的大晟士兵太多了,怎么射都射不完。
一下城楼,布和就喝令守城门的士兵,“开门,出城。”
守城的士兵有些迟疑,这要是出城,那之前他们设下的陷阱,岂不是全都要反噬到自己身上。
“怎么?本台吉的话都不听了?”布和见士兵迟疑,再次大声喝令,脖子上青筋四起,声音发哑,“不开者死!”
说完,他的弯刀朝着最近一个守城门的士兵劈了过去。
那士兵应声倒地。
其他守城的士兵见这情况,只能打开城门。
城门一打开,布和翻身上马,看着外面平整的空地。
他知道,浮土下全是倒插的尖木桩。
三道陷阱呈扇形铺开,特别是第二道全是绊索和铁蒺藜。
靠近城门的火药,只要不点火,他们可以跑出去,但是剩下的两道陷阱,却是实打实的。
只要一跑出去,必死无疑。
副将看出了他的顾虑,点了三百个最壮实的骑兵,每个人手里举着一面厚木盾,让他们排在了最前面。
副将策马到布和身旁,压低了声音:
“台吉,让他们先冲,盾牌护着马胸,尖桩陷不住铁蹄,踏过去就能开出一条路来。您紧随其后,我在最后断后。”
布和看着他,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最终点了点头。
第一批骑兵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