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巷子里跑出来的越来越多。
老人，孩子，妇人，还有拄着拐杖的跛子，呼啦啦全都围了上来。
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蹲在墙根，捧着一只比自己脸还大的粗瓷碗，碗里装着半碗炖得酥烂的羊肉和一块手掌大的花胶。
她盯着那块半透明的花胶看了好一会儿，小声问旁边的妇人：
“娘，这是啥，咋这么滑溜溜的，看着像猪皮冻，但又比猪皮冻厚。”
旁边的妇人也说不清，只催她快点吃。
这里住的人都是穷人，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他们几乎是一口接着一口，吃红了眼眶。
刚才的那个汉子吃着吃着眼泪啪嗒掉到碗里，吃完还把碗底舔了个干干净净。
舔完，他还抹了把嘴，朝着陈府的伙计做了个长揖：
“几位爷，替我谢谢你们东家。除夕夜我们这儿吃的都是干米饭配咸菜，正月初一能喝上一碗杂粮粥就谢天谢地了。今儿这一顿、这一顿……”
他说着说着，声音都有些发哽，偏过头去吸了一下鼻子，“活了几十年，头一回见着这么多好东西。”
他们这辈子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他想问那伙计，到底是谁如此好心给他们发吃食，陈府的伙计却把他扶起，并没有提陈有余的名义：“我们东家说了，东西做出来就是给人吃的，放着也是坏了，大家伙吃进肚子里才是正经的。”
大人可不让说，他们家大人做好事都不留名。
车上的东西分了差不多一个时辰这才分完。
巷子里到处都是捧着碗蹲在墙根吃饭的人，每个人的碗里都冒着热气，有的人吃完甚至把碗舔了好几遍。
实在是太好吃了，跟做梦一样。
他们知道，这东西吃完就没有第二次。
他们这穷地方，想必那东家今日正月初一，家里吃不完这才分他们吃这样好的东西。
陈府的那些人见东西分完，便推着车和木桶回去了。
等回到陈府，已经将近午时，伙计亲自把情况禀报给了周师爷。
周师爷又去了正院，把分发的情况大致给陈有余说了一遍。
完事，他还补了一句：
“大人，那些百姓问了好几次，问是哪位善人施的，属下按您的吩咐并未报名字。”
陈有余坐在花厅的椅子上，嗑着瓜子，翘着二郎腿，只是“嗯“了一声，“对了，过十天，你再张罗按照之前的份量重新买一份。”
周师爷瞪圆了双眼，“再买一份？大人您不是说先不开业，为何过十天还要再备一份？”
陈有余笑了笑，“我有预感，不出半月，宁武城肯定能被收回来。”
这大炮和手枪送过去，但凡稍微懂点打仗的人，都能打赢。
那可是上千斤的火药，别说攻打宁武城，就是把宁武城炸成平地，也没问题。
周师爷只好躬身应了声是，大人的预感向来准，照做准没错。
从除夕到正月初五放了五天假，正月初六恢复了上早朝的时间。
元宵节前两日，边关的喜报八百里加急送进了京城。
宁武城收复了。
鞑靼小王子吃了败仗，被炮轰得四处逃窜，他带来的三万兵马几乎折了大半，被打得退回了草原。
捷报上写的清楚，那三十门大炮抵近轰城，一炮过去城墙便塌了一角，鞑靼人的守军根本没见识过这种玩意儿，以为是天雷劈城，吓得弃城而逃。
我方大军并没有放弃如此好的机会，乘胜追击，把北狄鞑靼人追着不停地轰。
手枪作战中也发挥了奇效，三百把手枪，冲在最前头的将士们几乎一人一把，近身三连发，打得鞑靼的骑兵人仰马翻。
雪橇运送粮草的速度比骡马快了好几倍，补给跟得上，将士们吃饱了饭，士气一下就起来了。
早朝上，皇帝当众宣读了捷报，满朝文武齐声道贺。
承安帝看着大殿上一排排下跪齐声道贺的官员，心情说不出的舒畅。
多少年了，终于能扬眉吐气一回了。
如今宁武城收复，就代表之前丢掉的朔方城和云中城也能收复，只是时间问题。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陈有余身上，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暖意：
“陈爱卿，你造的大炮和手枪功劳不小。朕记你一功，不知陈爱卿想要什么赏赐？”
陈有余跪在大殿上，低垂着头正寻思着要不要让皇上帮他的好想来会所剪个彩，顺便体验一下一条龙服务。
那开业当天，他那会所肯定能大爆，到时候都不用靠吃的引流，会所就能人山人海，那他的银子就能如流水一样花出去。
就是不知道皇上会不会同意？
就在他思索之际，皇上见他迟迟不开口，难得的又问了一句：
“陈爱卿你想要什么尽管提，朕今日高兴，你尽管说来。”
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陈有余身上，说不出的羡慕。
皇上在位几十年，何曾对一个臣子说过这样的话。
皇上对陈有余实在是太宠了。不仅批条给他造大炮和手枪，要知道那可全是战场上用的，万一陈有余造反，只怕连锦衣卫都难以保住皇上。
现在还让他尽管提，这份圣宠那可是头一份。
陈有余暗道既然让他尽管提，他就真不客气了。
“臣有一事斗胆相求，后日便是元宵佳节，臣的父亲在朱雀街新开了一家店，名叫好想来的酒楼，是酒楼也不全是酒楼，里头能喝茶、能吃饭、能泡澡、能歇脚，能谈生意，能过夜，算是个…嗯…综合的歇脚之处。臣斗胆，想请陛下后日赏光，去给铺子剪个彩。”
他已经决定好了，就是元宵节那日开业。让皇上剪彩，有皇上引流，绝对火爆。
此话一出，让大殿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安静。
文武百官的眼睛瞪得一个比一个大，有几个年纪大的老臣甚至微微张开了嘴，像是听到了什么骇人听闻的事情。
让皇上去给一家酒楼剪彩？那可是皇上，是九五之尊，出宫去给一个三品大员家的买卖站台？
这成何体统！成何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