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影抬起头,看着他:
“我爹给了我一样东西,我想这东西肯定能跟你做交换。”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
那张纸的边角已经磨损,边缘有些发黄,像是被反复折叠过很多次。
她打开那张纸,放在桌面上。
“这是我爹被流放前留下的,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愿意替我们林家翻案,就把这个交出去。”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五年前,她十五岁,她刚好及笄。
她永远忘不了父亲把她藏起来,家中仆人张妈用自己的女儿顶替她的场景。
每每想起来,她都觉得无比痛心。
这些年她也是东躲西藏,隐藏身份,生怕被外人发现点什么,那林家就彻底没希望了。
陈有余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字,“这是什么?”
上面写的东西看着像是户部账户库的一个编号,旁边写着一个年份,看起来像是随手写的。
看那字迹像是写的很急,笔迹跟户部账册上林济川的字迹一模一样。
他核查了户部这么多陈年旧档,一眼就能认出林济川的字迹。
字迹是林济川的没错,但是纸条上写的那编号却看着有些奇怪。
那编号看着不像是户部旧档里的,也不在兵部存档中,至少他翻过的那些旧档里没有出现过类似的编号。
林疏影看着他,目光没有躲闪:“我爹当时跟我说是有关成安十五年军械核销的事情。大人最近在核查户部的窟窿,想来这个对你肯定有用。”
那晚,孙齐来找她,跟她大致说了一下情况,提到了承安十五年军械物资的事情。
她寻思着她爹给她留的这张纸肯定对陈有余有用。
加上她爹也说了,要是谁帮他们林家翻案,就把这纸条拿出去。
她觉得这肯定是上天给她们林家的机会。
陈有余看了眼桌上的纸条,看了好一会儿,轻笑一声:
“你爹留下的这么重要的东西,你就给了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人,不怕我把这张纸交给刑部?”
林疏影盯着陈有余,目光笃定:
“你不会。从你刚才问我拿什么来换,我就知道你不会。”
要是不同意,对方就不会问这个问题。
陈有余盯着她,“你倒是聪明。”说着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张纸,把它拿起捏在手里:
“你爹还留了什么?”
既然是有关承安十五年军械物资的事情,他正好可以用得上。
指不定还能解开他对楚君沐的疑惑。这线索来得正是时候。
林疏影回答:
“暂时只有这一张,他说剩下的,等这张纸该到的人拿到了,自然会找到。”
有了这句话,陈有余更加确定,这纸上留下的线索就是能帮他解开疑惑的唯一方式。
林疏影看着陈有余盯着那张字条蹙眉,以为对方是觉得这张纸条的份量不够。
于是,她咬了咬牙:“大人,若是觉得这张纸条份量不够,我……我还可以……可以给您……暖、暖床。”
她越说头低得越低,越说声音越小,暖床二字可以说是细若蚊蝇。
要不是书房足够安静,只怕根本听不到。
作为世家千金,自幼饱读诗书、金尊玉贵,礼教早已刻在了骨子里,主动提出暖床,在她看来是十分羞耻的事情。
她说完这番话,只觉得心口发紧、脸颊发烫,心底无比难堪。
她知道此刻的自己有多不堪,有多下贱,但是她没得选。
林家出事,多少人躲避不及,要是陈有余肯帮他们林家,帮她爹洗清罪名,那她牺牲自己又何妨。
陈有余听到暖床二字,差点没被口水呛到。
不过,面上依然保持淡定。
他把目光从手上那张纸上移开,落到了眼前低着头的林疏影身上。
肤白貌美大长腿,还有气质这一块也没得说。
不管是脸蛋,还是身材都没得挑。
看着对方涨红着脸,一直红到了耳后根,他把纸重新放到桌案上。
他走了几步,走到她的跟前,捏起她的下巴。女人被迫抬起头看向他,脸色涨得通红。
他轻笑一声:“你就这么喜欢暖床?”
林疏影听到这话,心中越发羞愤。
陈有余盯着眼前满脸涨红的女人,心中哂笑。
明明心不甘情不愿的,却还要说出这样的话。
他眉梢轻挑,一侧唇角斜斜扬起,漫不经心地扯出一抹坏笑:
“瞧你这模样,倒像是万般不情愿。不知情的,怕是要以为是本官在逼迫你。”
林疏影脸色涨得通红,眼眶也开始红了,他轻咬了下嘴唇,“我…我自然是心甘情愿。”
此时,书房里的炉子发出劈啪声,似乎是嘲笑她的心甘情愿。
陈有余勾唇一笑:“既然是自愿的,那你吻我,先检验一下你的真心。”
说着,他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定定地站在那里,等着对方履行真心。
被松开下巴后,林疏影低垂着脑袋,迟迟不敢抬头,她长长的睫毛剧烈颤动,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一股难堪涌上喉头,她几乎要抬不起头。可一想到流放的家人,只得压下骨子里的矜持。
僵持片刻后,她这才极缓慢地往前挪了半步。她的脖颈绷得笔直,像是被迫完成一桩酷刑。
她微微闭上眼,屏住呼吸,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靠近他的唇。
就在她的唇瓣要碰到他唇的刹那,男人不动声色往后轻退一步,恰到好处避开。
落空的一瞬间,她身形猛地一滞,整个人僵在原地。
陈有余挑了挑眉,看着她那有些手足无措的窘样,嗤笑一声,语气很是漫不经心:
“急什么。纸我收下了,人先回去。查到了什么,我会让人告诉你。”
林疏影整张脸羞得已经像熟透的苹果,她低下头,咬了咬嘴唇:“是。”便退了出去。
她出了书房的门,羞愤地跺了一下脚。
刚才陈有余这样对她,绝对是故意的。
陈有余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目光重新落在桌上那张纸条上,心中有些复杂。
承安十五年那批军械物资的事情,似乎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