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父女离开后,陈府安静下来。
外头的雪还在下。
陈有余站在书房的窗户前,看着廊下那盏灯笼的光落在积雪上,暗道这雪下得没完没了。
即便书房里烧了好几个火炉子,依旧觉得有些冻手冻脚。
他无比怀念空调。
冬天热夏天冷的日子,让他觉得再有钱都有些不得劲。
他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周师爷推门走了进来,回话说:
“大人,谢家父女已经送走了。”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而后转身走回书案前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他放下茶盏,问:
“师爷,东跨院那边,雪橇的料备齐了?”
周师爷拍了拍身上的雪花,躬身拱手:
“都备齐了,剩下的雪橇再过几日差不多就能制作完成。”
陈有余点了点头:“大炮和手枪那边呢?”大炮和手枪都已经改良完成,要投入生产。
他要加快败家的速度。
周师爷往前迈了半步:
“铁料已经送到后院库房了,等雪橇的活告一段落,就可以开始着手改良火器的铸造。”
陈有余却说:
“雪橇的事不急,让铁匠先把大炮的模具打好,铁料先紧着那边用。”
“是。”
手枪和大炮的事情谈完,陈有余又说:
“会所那边呢?”
周师爷翻了一下账册:
“会所内部的装修框架已经改得差不多了,楼上的雅间也开始装修了。”
他顿了顿,“大人,这铺楼总不可能就叫会所,得有一个名字。”
陈有余想了想,是得要个名字:
“就叫好想来,你觉得怎么样?”
周师爷小声重复了一句,蹙了蹙眉,“大人,这名字简单好记,可属下怎么觉得有些怪怪的。”
“要的就是简单好记,让人记得住就行。”陈有余道。
言罢,他又补了一句:
“查林疏影底细的时候,去查一下她进府之后有没有跟外面的人接触过。”
他越想越觉得林疏影混进陈府的目的不简单。
周师爷应了一声,便转身退了下去。
周师爷刚出去没多久,书房的烛火就晃了一下。
门和窗都关了,烛火不可能晃动。
坐在书桌前的陈有余不禁抬头,看见楚君沐站在他的书案前面,像是已经在那儿站了一会儿,只是没有发出声响。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斗篷,帽檐压得很低,站在烛火的边缘,看不清他的神色。
陈有余心中咯噔了一下,一脸的诧异:
“你是怎么进来的?”
他身边可是有孟麒、孟麟两个暗卫,楚君沐却能悄无声息闯进他的书房而不被察觉,这足以证明楚君沐的功夫在他的暗卫之上。
楚君沐并没有回答他,而是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开,落在书案旁边那两坛酒上。
那酒坛坛口的红布还扎着,封泥完好,像是被放在那里之后还没有人动过。
他多看了片刻,才收回目光:
“怎么不喝?”
陈有余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那两坛酒:“这不忙,还没来得及喝。”
楚君沐顿了顿,“今夜来找你,是想告诉你一件事,那孙齐的下落,已经找到了。”
陈有余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你是怎么找到的?”
楚君沐沉吟了片刻,“我自有我的路子,你只需要知道他暂时没死。”
陈有余揣摩着这句话的真假。
成安十五年军械物资的事情,他记得幕后之人就是眼前的这个翊王。
对方却主动送上消息,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楚君沐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继续说:
“我可以把他的位置告诉你,至于怎么用,你自己决定。就当我帮你查账省几步路。”
陈有余沉默了一会儿:“你为什么要帮我?”
楚君沐看了他一眼:
“既然都是朋友了,帮忙不是应该的吗?”
从客栈回府之后,他想了很久,决定把陈有余当成朋友相处。
陈有余听到朋友二字,心里又咯噔了一下。这楚君沐该不会跟他来真的吧!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挪用这批军械物资背后之人明明是楚君沐,对方怎么可能出于好心帮他的忙。
这里面肯定有蹊跷。
“你就不怕我真查出点什么?让大家都不好看。”他看着楚君沐,试探地问。
楚君沐并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有些事情必须要有真相。”
这句话,让陈有余心里更加疑惑不解。
他发现楚君沐的话,他是越来越听不懂了。
两人相互对视,沉默了好一会儿,楚君沐把目光转向桌案上放的两坛桃花酿上,“听闻工部尚书家的小女儿看上你了?今天还帮你搬了一下午的木料。”
陈有余听到这话,差点没被口水呛到。
楚君沐怎么连这个都知道,他这么闲吗?专门盯着他陈府?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不对劲,“你盯着我陈府做什么?”
“我可没有盯着你陈府,只是恰巧听到你府中护院谈话而已。”他才没有这个癖好。
护院?李长山他们几个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八卦了?
“你打住,她搬木头可不是为了我。”陈有余急声解释道。
楚君沐仿佛没有听到这话,看着他,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
“我只是觉得,你若是要娶妻,也该挑个不那么折腾的。”
陈有余听到这话,甚是无语,这楚君沐是听不懂他的意思吗?
他想要解释,可觉得他跟楚君沐解释这事,有些怪怪的,于是话锋一转,“那你觉得我该娶什么样的?”
楚君沐的目光并没有从陈有余的脸上移开,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
“至少找一个能坐得住的。”
他低头笑了一下:
“我这人吧,要是选一个太坐得住的反而不太好相处。”
这也是实话,太过安静,端着的大家闺秀,相处起来让人也觉得累。
楚君沐收回目光,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留下一句:“还有事,先走了,那两坛酒,记得喝。”就离开书房。
陈有余明显感觉到对方似乎不高兴了,他低声嘀咕了一句:
“什么情况,简直莫名其妙。”
言罢,他坐在书案后面,目光落在那两坛酒上,蹙了蹙眉,有些摸不清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