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君沐沉默了一瞬，抬眸看向陈有余，忽然也笑了：
“那还真是巧了，户部这账都烂了几十年了，陈大人一上任，这积弊多年旧档里的问题，全都被翻出来了，难道陈大人有什么特别的气运？”
他这一笑，把陈有余都看迷糊了。
对方要是女的，那绝对是个祸国殃民的妖妃。
陈有余盯着楚君沐那张脸，暗道：果然是能笑到最后的人，这心思还真是够敏锐的。
他盯着对方的脸，出神了好一会儿，这才接话说：
“翊王殿下还真是会说笑，下官要是真的有特殊气运的话，那我们户部一个月内就该彻底查清楚那八十万窟窿了。”
书中对四皇子的描写都是表面假象描写，真实性格描写并不多。
要不是他是穿来的，真的会被他这外表所迷惑。
楚君沐把茶盏拿在手中转了半圈，目光落到茶盏上，似笑非笑：
“那陈大人最近翻旧档，可曾见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他问得很轻，像是顺口一提。
陈有余知道，这句话不是在问账目本身，而是在变相试探。
他看破不说破，语气随意：
“旧档嘛，放久了总有几处对不上的，算不上奇怪。”
这回答，让人挑不出错处。
想要从他口中套出话来，那是不可能的。
楚君沐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要从这句话中找到突破口。
可找了半天也没从这句话里找到话茬，他又问了一句：
“那陈大人觉得，户部这八十万的窟窿要是真的被彻底查清楚，我父皇那边会真的开心，还是会像昨日在朝堂上一样。”
昨日在朝堂上，因为太子私吞漕粮事情，皇上脸色并不好看。
满朝文武都一清二楚，皇上之所以脸色难看，全都因为户部和刑部同时翻出漕粮一事。
陈有余没有顺着这话往下接：
“下官可不敢妄议。下官只是负责查账，账目对得上就是对得上，对不上就是对不上。至于皇上是否真的开心，那可不是下官该过问的事。”
这话回的，让一向来善于谋算的楚君沐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看似随意的一句回话，实际上却表明了态度，还不得罪人。
楚君沐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那句滴水不漏的回应已经让他确认了自己想确认的东西。
他放下茶盏，嘴角微微扬了扬：
“陈大人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净。”
陈有余拱了拱手：“不是摘得干净，是职责所限。”
楚君沐没有再追问。
他伸手提起茶壶，替陈有余续了一杯茶：
“这杯茶，算本王敬你的，不知陈大人是否给本王这个面子？”
陈有余盯着自己的茶杯被斟满，没有感觉受宠若惊，心里反而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一个王爷，给臣子斟茶。
要是喝了，那就接受对方的示好，要是不喝，那就是不知好歹。
翊王表面看着是个不受宠的王爷，可到底也是王爷，是皇家的人。
何况他还是书中笑到最后的人，这背后要是没些手段，那绝对不可能在这么激烈的争斗中，坐上那万人之上的位置。
虽说陈有余一心只想败家跑路，也不想封侯拜相。
但给自己找不必要的麻烦，他还是觉得没必要。
连夏时安那样的老狐狸都玩不过楚君沐，足以证明对方手段了得。
他要是拒绝这杯茶，事后肯定会麻烦不断。
这对他非常不利。对他败家也非常不利。
他昨日冒着让皇上大发雷霆的风险，让皇上把户部的时间延长十个月，就是为了能顺利败家。
要是现在因为一杯茶，而给自己找不必要的麻烦，那就太不值当了。
更何况，楚君沐最后坐上了帝位，就当是给陈府留条后路。
要是十个月内他回去了，楚君沐以后也不会太为难陈府的人。
想到这，他觉得喝眼前这杯茶，似乎也没有这么难受。
他端起茶杯，把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下官谢王爷的茶。”
楚君沐看着他仰头喝下那盏茶，嘴角的弧度更大了，“既然陈大人喝了本王的茶，那本王就不得不提醒你一句。有些账目翻出来之后，未必会按你预想的方向走。你确定你准备好了？”
陈有余把空的茶盏放到桌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这句话可是赤裸裸的敲打，他怎么会听不出来呢？
他暗道一句，这古人说话就是弯弯绕绕的，一点都不爽利，要是没点智商，还真听不懂话。
他把茶杯放稳之后，缓缓开口：
“下官谢王爷提醒，不过下官只需要把账查清楚查明白，给皇上交付一个满意的答案，至于其他的，不在下官管辖范围内，也不是下官能左右的。”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了。
他这是拐着弯告诉楚君沐，户部这烂账，不是他想要查，是皇上想要查。
他想着对方这么聪明，肯定听明白了。
果然，话音刚落，楚君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陈大人还真是个妙人，来，本王再敬你一杯。”
说着，他又拿起茶壶，给陈有余斟了一杯茶。
陈有余端起那杯茶，在空中跟对方碰了碰茶杯，“王爷客气了。”
言罢，再次一饮而尽。
茶是好茶，但是喝在心里，却有些发苦。
要不是那破系统，他也不至于这么憋屈。
等他把茶喝完，放下茶杯，发现楚君沐一直盯着他，那眼神魅惑无比，让他不禁心跳都漏了半拍。
“王…王爷，您这样看着下官，下官是脸上有东西吗？”
要不是知道对方是男的，他都以为对方对自己有意思。
“本王只是好奇，陈大人如今有了功名，长得也是一表人才，为何到了这个年纪还未娶妻？是京城没有合适的大家闺秀，还是说陈大人心里已经有人了？”
他特意靠近了两步，凑近了说：“又或者说，陈大人不喜女色？”
陈有余差点没把茶水给喷出来，硬生生把茶水咽下去之后，呛得他咳了两声才缓过来，“王爷，您说笑了，下官只是…只是单纯忙，这才未娶妻。”
不是，这翊王礼貌吗？第一次见面就问他这个问题。
还有，还用如此魅惑的眼神看着他，让他直起鸡皮疙瘩。
等等，这楚君沐府中貌似也没有妻妾，难不成他问这个，是有别的目的？
他越想，身上的鸡皮疙瘩起得越多，难道对方不近女色，其实是喜欢男的？
问他这个问题，是看上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