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着急,那一天圣旨到的时候,他母妃正在给他缝一件冬天的小袄。
他母妃听完旨意,没有哭,没有辩解,至少当时在他面前是这样的。
他母妃把针线放下,把袄子叠好,放在他手里说:
“沐儿,这袄子快做好了,你明日就可以拿来穿上。你不要害怕,母妃会没事的。”
他抱着那件袄子,看着她被人带出宫门。
那天的雪很大,风也很大,他追着跑了出去。
他的母妃被人押着走在前面,没有戴帷帽,头发被风吹散了,衣裳单薄,仿佛风一吹就能被吹走。
等他追到宫门口的时候,母妃还回头看了他一眼,“沐儿,外面雪大,风也大,赶紧回去,别冻着了。”
都这个时候了,母妃还在担心他会冻着。
“母妃~”他唤了一句。
小小的人儿,手里还抱着母妃给他新做的袄子。
“沐儿,乖,听话,回屋去。母妃没有做那些事情,母妃相信你父皇会还我清白的。”
他没有听他母妃的话,还想继续追上去,却被一旁的太监给拉住了。
“母妃~”他再次唤了一句。没想到,这成了他最后一次唤他母妃。
母妃被带走后,他立马跑去了御书房,想要去求他父皇,让他查清真相,还他母妃一个清白。
那天,他一直跪在御书房门外的雪地里,直到晕倒,他父皇都没有见他。
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
听身边照顾他的太监说,他从御书房回来后,受了风寒,烧了三天,这才醒来。
他醒来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询问他母妃的事情。
那太监一开始支支吾吾的不肯说,最后在他的威逼之下,那太监才肯说实话。
“昭容娘娘殁了。”
听到这个消息,他只觉得一阵耳鸣,不敢置信,“你说谎,我母妃才没死。我要去冷宫找我母妃。”
说着,他就要起身往屋外而去,却被太监阻拦,“四皇子,您现在还生着病,不能出去。要是您有个好歹,皇上怪罪下来,奴才就没命了。”
皇上可是特意吩咐过,要是四皇子有个三长两短,他们通通得陪葬。
楚君沐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冲着跑了出去。
他跑得很快,他发誓,这辈子他都没有跑这么快过。
一路跑到冷宫,他却没有发现母妃的身影。
那照顾他的太监气喘吁吁一路跟着他追到冷宫,“四皇子,您还是跟奴才回去吧!昭容娘娘的尸身被抬走了,不在这里了。”
“我母妃她到底在哪?”他质问那太监。
“昭容娘娘的尸身昨夜就被抬走,下了葬。”太监回答。
他没敢说,昭容娘娘是被草草下葬的。
被关进冷宫的女人,没有一个是被厚待的。
楚君沐依旧不相信他母妃已死的事实,在冷宫里疯狂寻找。
太监实在看不下去了,只好告诉他真相。
“四皇子,别找了,昭容娘娘听到你昏迷的消息,想要见您,就跪在冷宫门口一天一夜,第二天被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他听到这个事实,眼前一黑,再次晕了过去。
等他醒来之后,又是三天后。发现身边伺候的太监是新面孔,便问之前伺候他的小乐子哪去了。
太监告诉他,“回四皇子话,小乐子没把您照顾好,被皇上处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他没有再问下去了。
他坐在那里,没有哭,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两侧的旧被面上。
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冷血无情。
他母妃到死都没有等来他父皇还的清白,原来他父皇一句话,真的是可以让人死掉的。
从这以后,他的性子完全变了。
他变得沉默寡言。
他以为那个时候,是他人生最灰暗的日子。
直到他被养在了皇后名下,才知道什么叫灰暗。
此刻,他听着福伯的禀报,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冷:
“事情还真是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言罢,他给自己的画作添上了最后一笔。
这般看来,先前他派人暗中盯紧孙齐,刻意叫对方察觉暗藏的杀机,这步棋倒是没有走错。
孙齐一消失,他三哥那边就坐不住了,急着对太子动手了。
只要他的两个好哥哥互相动手,那他就能坐山观虎斗了。
福伯问了一句:“那太子那边要不要让人再透露点消息过去。”
既然翊王要把那批军械物资的事情,栽赃嫁祸给三皇子睿王,那就要栽赃个彻底。
现在太子和睿王互掐,是最好的时机。
楚君沐盯着他画的雪景画,勾了勾唇角,“先不用,太子此刻只怕是盯上我三哥了。要是我们再动手,只怕会打草惊蛇。”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就像他现在静静地看着手中的这幅画一样。
当年他母妃被冤枉,绝对跟后宫里面的女人脱不了关系。
最有可能对他母妃动手的人,不是皇后就是柔妃,亦或者是她们合谋害死了他母妃。
他母妃明明什么都不抢,可她们却不放过她。
那他又为什么要对太子和睿王心软。
“是。”福伯应了声是。
楚君沐看了好一会儿手中的画,画里是空无一人的雪景。
画里有雪地,有一扇朱红色的宫门,宫门紧闭着。
乍一看,跟冷宫门前的场景一模一样。
冷宫的门口,他已经刻在了脑子里,他每年下雪的时候画上一幅,就是为了提醒自己不能忘记。
“福伯,把这幅画收起来吧!”他把视线从画上移开,看向院子里还在飘着雪的天空,“记得等干了之后,用匣子装好。”
他顿了顿,又问了一句,“福伯,加上这幅画,多少幅了?”
“回殿下,加上这幅,十一幅了。”福伯回答。
王爷每年都会问,他一直都记得。
楚君沐收回视线,又把目光落在那幅画上,“十一幅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十一幅画,就是十一年。
十一年了!他筹谋了十一年,终于等到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