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皇上批了造手枪和大炮的事情，陈有余也就没必要再待在御书房。
他跟皇上告辞，手都要搭到门框上了。
承安帝又叫住了他：
“陈爱卿，你之前跟朕说你老家是开封府的，那朕问你，你们开封府城城西的那家做黄焖鱼的老铺子，可还在？”
陈有余转过身来，有些好奇皇上为何会问这个。
他想了一下，原主的记忆里府城城西确实有一家饭馆，那家饭馆的黄焖鱼是出了名的。
原主在开封府上学的时候，总能听到同窗说起那家铺子的黄焖鱼。
同窗一说起那家的黄焖鱼，馋得原主都能流口水，奈何原主穷，下不起馆子。
“皇上您是说府城城西的十里香铺子吧？”他问。
承安帝没有看他，想了一会儿，这才缓缓开口：
“是，那家铺子现在还在吗？”
他重复问了一句，但是给人的感觉并不是特意问的，而是忽然想起来的随口一提。
陈有余想了想：“回皇上，那家铺子…五年前就关了，听说是掌勺的老师傅过世了，铺子就关了。”
承安帝没有接话。
他暗暗地深吸了一口气，半晌，才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
“关了？那倒是可惜了。”
他转过身，对陈有余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常，“没事了，你退下吧。”
陈有余没有多问，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陈有余退出去之后，刚才一直当隐形人的裴峥这时候开口了：
“皇上，您刚才突然问陈侍郎这个问题，他若日后在户部同僚间提起此事，恐怕会让人多想。”
他会这么说，也是在隐晦地提醒皇上。有些事情既然都过去了，要是再拿到明面上来说，难保不会让有心人听去。
要是知道皇上对某一件事情很在意，他怕皇上容易被引诱利用。
承安帝没有立刻接话，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他不是那种会四处传话的人。”
陈有余来京城之后的生活，他可是让人打探过。
在户部，除了政务上的事情，他几乎很少跟同僚聊其他。
平日里下了朝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回家睡觉。
崇文一条街的那些官员，似乎对他非常有意见，平日里都没有人跟他往来。
裴峥没有再说其他，皇上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这是对那个女子还是念念不忘。
承安帝对裴峥也摆了摆手，“好了，裴爱卿，你也退下吧！今日的事情，朕不希望有第二次。”
“是。”裴峥敛眉垂目，躬身退了出去。
裴峥退下去之后，御书房重新安静了下来。
承安帝的脑海里又回忆起了当年的情景。
那年他和她一起去铺子里吃饭，她给他夹了一块鱼，说：
“你尝尝，这家铺子我从小吃到大。”
他尝了一口，鱼肉酥烂，汤汁浓而不腻。
他当时只说了好吃两个字，她就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是他说了天底下最中听的话。
可那家铺子已经不在了。
想到这，他的心似乎被揪了一下。
他坐在御案前，坐了很久。
那个在开封城外给他煮过茶、夹过菜的姑娘，他想要再见她。
一旁的李公公见皇上如此反常，轻声叫唤了两句：
“皇上，皇上？”
承安帝回过神来，“李公公，你说朕都快花甲之年了，还有多少年活头？”
李公公心里咯噔了一下，“皇上，您如今龙体康健，肯定能长命百岁。”
这话，是他用来宽慰皇上的。
他跟在皇上身边几十年，皇上身体如何，他一清二楚。
皇上这两年精力明显大不如从前，可要处理的事情实在太多了，经常忙到深夜。
要不是陈侍郎提出延迟早朝的事情，皇上每天都睡不够。
承安帝似乎没听见他说的话，自顾自地说：
“李公公，朕想要见一个人，现在就想见。”
李公公：“皇上，您想见谁，老奴去通传便是。”
承安帝站起身，来到窗前，看着窗外越刮越大的寒风。
再过几天，京城只怕要下今年的第一场雪了。
他背对着李公公，声音有些落寞，“她不在京城。”
“这简单，皇上您下旨，让他进京面圣就可以。”
在李公公看来，这天下都是皇上的，皇上想要见谁，不都是一句话的事。
承安帝看着窗外被寒风吹的簌簌作响的树木，深叹了一口气：
“朕也不知道她在哪里。”
李公公心下更疑惑了，还有皇上想见见不到的人吗？
他思考了片刻，开口说：“皇上，既然您想见，那何不派人去找呢！只要找着了就见着了。”
承安帝的心被他这句话给撞了一下，他转过身，看向李公公，那双一向冷静的双眼，突然亮了一下。
“李公公，你刚才说什么？”
他的反应有些大，李公公有些忐忑地重复了一遍：
“老奴说，皇上可以派人去找，只要找着了就能见到了。”
承安帝神色突然黯了下去，“之前朕让人找过了，可是一无所获，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李公公还是头一回见皇上露出这样的神色。
这皇上要见的应该是女子吧！不然皇上的眼神不会如此柔情。
皇上见柔妃的时候，就会有这种眼神，但也没有现在情深。
要知道柔妃可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也是三皇子的母妃。
因为柔妃的缘故，三皇子也是备受皇上的喜爱。
他斟酌了一番，接话说：
“皇上，之前找过，那只能代表之前的事情，要是实在是想见，不如再派人再找一次，或许就找着了呢！”
他跟在皇上身边几十年，不是白待的，皇上既然想要见那人，那心里肯定藏了许多年了。
能让皇上惦记这么多年，还念念不忘的人，应该值得去找。
承安帝刚才黯淡下去的眼神，瞬间又亮了起来，“你说的对，朕应该再派人去找，指不定这次就找着了。”
他的心里又重新燃烧起激情，“李公公，宣锦衣卫使秦苍。”
没一会儿的功夫，秦苍出现在了御书房。
承安帝从御书房一侧的暖阁暗格里拿出一个锁雕龙黄绫画匣。
他从画匣里拿出一幅画，展开盯着这幅画看了好一会儿。
一旁的李公公好奇地偷偷瞄了一眼，这一瞄，让他呼吸都凝滞了。
这画上面的女子，怎么跟陈侍郎如此相像？难道……他不敢往下想。
他似乎想明白为何皇上对陈侍郎如此纵容的缘故了。
承安帝看了好久，这才把那幅画重新卷好，收进匣子里，装好后递给秦苍：
“秦指挥使，去开封，帮我找画上的女子。”
他言罢，把知道的信息跟秦苍细细地道了一遍。
“记住，这幅画一定要给朕保存完整，要是有任何损坏，提头来见。”
秦苍躬身抱拳，“是。”
言罢，拿着匣子便退出了御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