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有余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爹,您先别急。我没说不娶,但您总得让我先认识一下她们。”
经过这阵子的相处,陈有余对他爹的脾性多少有些了解。
老爷子虽说质朴务实,可是个老顽固。
之前,他爹就对他娶媳妇有执念,要是他不给个交代,他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陈守田看了他一眼,见自己儿子可算是松了口,语气也跟着缓和下来:
“那你打算怎么认识?”
陈有余笑了笑,哄着他爹说:
“这样吧,我先跟她们每个人单独聊一盏茶的功夫。聊完一轮,心里有数了再说。”
陈守田点了点头,觉得儿子说的没错,成婚之前,确实得互相了解一下。
陈有余见他爹同意,便吩咐一旁的周师爷,把那些姑娘都带到他正院去。
周师爷领命,拿着名册,带着那些姑娘去了陈有余居住的正院。
陈有余也紧跟其后。
走了两步,他又停了下来,回过头,看着他爹跟着,问了一句:
“爹,你跟着我做什么?”
“我也去看看。”
“你要去看了,我还怎么和她们私底下了解,你回你院子去,等我了解完,我给你一个准话。”
陈守田想了想,“成,那我先回我自己院子待着。”
说完,他便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
陈有余看着他爹远去的背影,可算是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暂时把他爹给稳住了。
他来到正院之后,只见周师爷已经把五十七位姑娘安排在了院子里站好。
他在花厅坐定之后,周师爷从院子里走了进来,躬身问道:
“大人,外头那些姑娘,您真打算一个个了解?”
陈有余端起桌上的茶盏,先往自己嘴里灌了好几口茶,这才开口:
“当然要了解一下,不然没法跟我爹交代。”
说是这样说,其实他是想摸摸这些姑娘的底,要是他爹被人利用,买了不该买的人回来,那不是给他添堵吗?
京城这个地方,凡事都得谨慎一些,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周师爷听后点了点头,认为大人说得极为有道理。
于是,他走出花厅,照着名册点名,让外面站着的姑娘一个一个进来,方便大人问话。
第一个走进来的是穿着淡青色旧袄的姑娘,她的衣角洗得发白,但针脚很密,看得出是被人仔细缝补过的。
她行了一个标准的礼,腰弯得不高不低,像是受过严格的教导。
她的一举一动,跟她的穿着很违和。
陈有余低头看了眼名册,“林疏影?”
女子垂着眸,应了声:“是。”
陈有余合上名册,看向眼前的女子:
“你刚才行的礼很标准,之前家里是做什么的?”
林疏影手微微收紧了一下,头微微低着:
“回大人话,婢子之前是大户人家里的丫鬟,跟着小姐学过礼仪,后来主家落了难,没了去路,这才把我们发卖了。”
她回答得天衣无缝,让旁人挑不出错处。
陈有余点了点头,“嗯,你主家之前是哪户人家?”
林疏影几乎没有犹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是城南做绸缎生意的吴家,主家半个月前被人做局欠了债,铺子田产全都抵了。主母病故后,家中人手遣散,我也被转卖到人牙子这里。”
她说起这事的时候声音里似乎还带着哽咽,像是受了很大的苦楚。
陈有余微微颔首,“抬起头来。”
林疏影慢慢抬起头。
女子明眸皓齿,皮肤白皙,看着眉目温顺。
这长相,这气质,让陈有余一时之间都有些看呆了。
这大户人家的奴婢长得这么好看的吗?
周师爷见自家大人有些看直了眼,特意“嗯哼”了一声提醒他。
陈有余缓过神,也有些尴尬地收回目光,转移了话题:
“那你可识字?”
林疏影微微垂头:“之前做过小姐的陪读,跟了几年,学了些皮毛,识得一些字。”
陈有余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直接跟她道明了意思:
“本官没想着收你们,都是老爷子做的安排。你只需配合演上一场,哄过老爷子,事成之后本官自然会给你们出路,明白吗?”
在让周师爷把她们领到正院之前,他就已经想好了怎么安置她们。
林疏影眼睫轻轻一颤,眼底掠过一丝意外,“是,婢子明白。”
话音刚落,陈有余摆了摆手,让她退出去。
人出去之后,周师爷喊了一句:“下一位。”
紧接着,第二个姑娘走了进来。
那姑娘走进来的时候,陈有余的目光在名册上停顿了片刻。
名册上只写了一行字:孟晚棠,山西人,父亲是开医馆的,后来家道中落,被继母发卖。会绣活、识字、还懂些药理。
他合上名册,目光落在她身上。
眼前的女子粗布衣裳,衣角也有些破损,但洗得很干净。
她行了一个礼,动作比前两位都生硬一些,像是学过的礼节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气质样貌虽没第一个出众,但看着也是眉清目秀的,也过得去。
陈有余开口问了一句:“你懂药理?”
孟晚棠应了一声:“会一些,父亲生前常开方子,我跟着学过几年。”
陈有余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对第一个人说了同样的话。
孟晚棠听后,似乎也有些诧异,“是,婢子懂得。”
继母费尽心思把她从山西卖到京城,原本就没想着让她回去。
她原以为会被买进府做小妾,可现在一听主家并没有这意思,还会给她出路,不禁让她对往后的生活又有了盼头。
等孟晚棠出去之后,周师爷立马喊道:
“有请第三位。”
第三位走进来的时候,陈有余翻名册的手僵了片刻。
没有名字,没有籍贯,没有出身,只有一行字:北地来,口音异,不识字。
人牙子还在下面特意附注了一行字:来历不明,便宜出。
他抬眼看了眼前的女子一眼。
只见女子身形高挑,五官比中原女子更深一些,眉骨略高,眼窝微陷,像是一张被不同水土养大的脸。
她穿的是人市里随手配的粗布衣裳,但袖口被她卷了两折,露出细瘦的手腕。
陈有余没有急着开口,看了她片刻,发现她也在看他,目光里没有大晟女子的紧张,但也没有讨好的姿态。
陈有余突然来了兴致:“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生硬地开口:“阿苏。”
她没有说婢子,甚至还扬了扬下巴,透着一股子野性和不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