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做?”周师爷问。
陈有余握拳轻叩了一下桌面,思索起来。
计策是好计策,可实施起来,还是挺有难度。
太子,睿王,翊王,三人都不是傻子。
他要布局,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情,要是稍微一不留神,让其中一方看出了端倪,那最终他就会被反噬。
到时候他们三方势力反过来对付他一个,那他指不定会被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他沉吟了好一会儿,又把书中的细节好好想了一番,这才抬眼看向周师爷:
“太子府里有一个叫张顺的人,他是负责太子府采买的管事,他每日采买完都会去万春茶楼喝茶,你想办法让他听到承安十六年漕粮记录被李文远翻出来的事情。”
他顿了顿,继续道:
“记住,不能让他觉得是有人故意说给他听的。”
这个张顺在太子倒台的时候,在书中也是被提到过。
他这人平日里话多,要是在外面听到了什么,回去之后准会跟身边的人说起这事。
这人接触不到太子,但是从他嘴里说出的话,会经过别人的嘴传到太子耳中。
这就让人有了可乘之机。
周师爷点了点头,“是,属下这就去办。”
言罢,周师爷便转身走出了书房。
他一边走,心中一边琢磨,不过是太子府的采买管事,大人这来京城还没十天的功夫,怎么会连一个采买每日去哪里喝茶都知道?
第二天中午,太子府的采买管事张顺采买完,便如常去了万春茶楼。
他选了茶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跟往常一样点了一壶茶和一碟花生米,这是他一天中最自在的时候。
喝着茶,吃着花生米,听着旁桌的闲谈,别提有多惬意。
他刚倒上第一杯茶,旁边桌就来了两个书吏打扮的人,一个穿着青色长衫,一个穿着灰色长衫,一看就是哪个衙门雇佣的书吏。
两人坐下后,闲聊了一番,点了一壶茶,一盘点心,喝了两口。
青衣长衫忽然跟灰色长衫的人道:
“昨儿我在户部衙门后院看见一桩怪事。”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张顺听见。
“哦?什么事情?”灰色长衫的男子好奇地问。
张顺这人爱来茶馆,平日里最大的爱好和乐趣就是偷听旁人的谈话。
两人一说一问,成功地引起了张顺的注意。
他表面端起茶杯装作漫不经心喝茶,但耳朵却竖得老高。
青衣男子压低了声音回答说:
“昨日那户部李郎中抱着一册卷宗,鬼鬼祟祟地往西厢库房走,还把那本账册混入了要给陈侍郎核查的那摞账册中。”
灰衣男子问:“那你有没有看到那本账册是什么账册?”
青衣男子又压低了声音,但刚好能让张顺听清:
“他怀里那摞卷宗最上面一本,是承安十六年秋的漕粮记录。”
“哦?承安十六年秋,那都是五六年前的账册了吧!他鬼鬼祟祟放到陈侍郎要查核的那摞账册中,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又不敢说,想要用这种方式告诉陈大人。”
“谁知道呢?这件事情可不是你我能随意猜测的。”
“那倒是。”
两人对话拿捏的恰到好处,仿佛那本账册里真的暗藏什么秘密。
户部要查账的事情,张顺作为太子府的采办管事多少有些耳闻。
那可是八十万的窟窿,这么巨大的账目,皇上只给户部一个月的时间,这不是闹吗?
他不动声色,喝完了茶,付了钱,便回了太子府。
回去之后,他那张嘴就闲不住,跟几个相熟的杂役聊了几句,不经意地把这件事说了出去。
“我跟你们说,这事你们可千万别跟旁人说,那本账册肯定有问题,指不定里面藏着大秘密,到时候牵扯出一堆人被皇上问罪呢!”
这原本就是件不太引起人兴趣的事情,可经过他那张嘴添油加醋这么一说,立马变得不一样起来。
在东宫,处处都是太子的眼线,消息很快便传进了太子的耳朵。
太子正在书房查看今年春耕的农事奏报。
对于父皇吩咐的这事,他多少心生不满。
父皇这是明摆着想找事情绊住他,让他没空去找陈有余,为陈有余做掩护。
从小到大,即便他是太子,也没见父皇这样对他。
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听说户部李郎中发现承安十六年秋的漕粮调拨有问题,故意把他混在了陈侍郎要核查的账册中,就是为了借陈侍郎的手去查核这批漕粮的去处。”
他翻看奏报的手一顿:“这是谁说的?”
他的反应看起来有些大。因为承安十六年秋的漕粮记录,他甚是敏感。
回话的人说:
“是府中负责采买的张管事在茶馆听来的。”
太子没有追问,而是让人把张顺叫来,亲自问了这事。
张顺不知道太子为什么会找他问这事,小心翼翼地把听来的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你可还说给了旁人听?”太子阴恻着一张脸问。
张顺明显感觉到太子周身的气压不对,声音有些发紧地回答:
“只跟府中的几个相熟的杂役说过。”
“好了,你可以下去了。”太子问完便让他退下。
张顺躬身退了出去。
他前脚刚走,太子立马就唤来了李承喜,“把这些人通通处理掉。”
李承喜神色平静地应了一句:“是。”
仿佛这样的事情,他经常做,习以为常了。
当天晚上,太子府里暗中消失了五六个人,都是在睡梦中被处理掉的。
张顺到死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当天晚上,太子还让人暗中查访户部李文远这几日的动向。
查访的人回来带了一句话:“户部郎中李文远确实把承安十六年秋的漕粮记录,混在了陈侍郎要核查的账册中。”
太子听完,皱了皱眉,“那他最近可见过谁?”
查访的人回了一句:“前几天,他在长安街的一家茶楼里见了兵部尚书府的崔管事。”
太子听到兵部尚书府,握紧了拳头。
兵部尚书梁崇年可是三弟的人。
看来,那批漕粮记录的账册不是偶然被放出来的,而是被人刻意翻出来的。
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他的三弟按捺不住要对他动手了。
不过在对付他三弟之前,他还是要去户部见一下陈有余,试探一下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