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本人,方慕直更是傻眼了。
不是,这些话不是他想要说的。
明明一开始都好好的,怎么突然嘴就不听使唤了。
他心中那叫一个苦,连呼进去的空气都是苦的。
再看看周围同僚看他的眼色,甚至有人还抖着肩膀在暗笑。
他的脸色白一阵红一阵,胸口又开始闷得厉害。
他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他作为都察院正二品官职的左都御史,一向来铁齿铜牙,没想到最终却败给了自己的这张嘴。
好讽刺。
他捂着胸口,脸色有些发白,终于还是没忍住,拿着笏板朝着承安帝躬身一拜:
“皇上,臣突然觉得身体不适,恳请皇上容许臣再告假两日。”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精气神。
承安帝靠在龙椅背上,看了他一眼。
“方爱卿既身体不适,确实该歇一歇。朕准了。”
方慕直躬身:“谢皇上。”他认为自己得回去好好反思,吾日三省吾身。
言罢,他退回自己的位置。
承安帝扫了眼大殿上的其他朝臣,“其他人可还有话说?”
程允修还想站出来说道说道,可看方慕直的情况,也选择了闭嘴。
生怕他也说出前后矛盾,抽自己嘴巴的话。
丢脸不说,还让同僚白白看笑话。
有了方慕直的前车之鉴,满朝文武你看我,我看你,就是不再站出来。
承安帝见大臣们都不说话,只好终止了这话题:
“既然大家没有异议,那以后陈府府门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
他停了一会,看了陈有余一眼:
“陈爱卿,那府门就不用改了。既然是方大人先说你土,你才修的,那这扇门就留着。以后谁再说你土,你就说是方大人逼你修的。”
陈有余躬身:“臣遵旨。”
这刀补的,让站在位置上的方慕直身形都晃了晃,险些没站稳。
其他大臣更是没想到皇上会如此说,一个个连喘气声都放缓了些,生怕喘息声大了,也被点名。
裴峥站在位置上,暗叹了一口气,皇上确实收敛了不少,但那颗向着陈有余的心依然太过明显。
承安帝顿了顿,转头看向户部尚书夏时安:
“夏爱卿,边关的军饷虽已解决,但户部的窟窿,还是要查清楚,朕给你们户部一个月的时间,查清楚那些窟窿。要是查不清楚,朕问罪你们整个户部。”
夏时安从位置上站出列,举着笏板,用袖子擦了擦额角,“臣领旨。”
承安帝又把目光落在陈有余身上,“陈爱卿一起协助夏尚书,若是查不清楚一起问罪。”
原本陈有余捐赠了一千万两,他并不想去深究户部的账目,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这事过去。
毕竟账都烂了几十年,要是想查清楚,一个月的时间太过仓促。
他今日重新提这事,无非是想让陈有余历练历练。
“是,臣遵旨。”陈有余深吸了一口气,低眉顺眼地领旨。
这一天终究还是逃不掉。
从十天变成一个月,没什么区别。
这皇上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腹黑啊!拿了他一千万两,还要指使他完成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简直没人性。
退朝后,陈有余走在队列靠后的位置。
方慕直却逃一般的走在了最前面。
其他大臣们三三两两往外走。
看着方慕直步伐飞快,哪有半点不舒服的样子,有大臣则在他身后不远不近的谈论。
“方大人刚才说陈府那门雕工精细,栩栩如生,我怎么没看出来呢?”
旁边有人接话:“你没看出来,说明你没眼力。”言罢,他还特意笑出了声。
那笑声传过来,像是故意让方慕直听见。
这时,旁边有大臣擦肩而过,特意说了一句:
“方大人,你看陈府那扇门,以后还土不土?”
方慕直没有回头,心里仿佛又被刀刺了一样。
他不知道陈有余是不是对他用了妖法,他决定以后跟陈有余有关的事情都装聋作哑,就当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有看见。
他实在想不通,之前大殿上,所有大臣都是一起说着言不由衷的话,要丢脸一起丢脸。
可刚才满朝文武都好好的,唯独他一个人前言不搭后语,留他一个人丢脸。
想到这,他的步伐更快了几分,巴不得马上回府,把自己关上两日,谁也不见。
-
兵部。
梁崇年下了早朝,就往户部的签押房而去。
签押房里只有他和心腹张远。
张远明面上的身份是兵部衙门里一个不起眼的典吏,专门负责整理旧档、归档文书。
他在兵部干了十几年,从未升过职,也从不出头。
他在兵部的存在感低到几乎没有人会特意提起他,但每次有旧档需要调阅、有卷宗需要整理,经手的人总有一个是他。
梁崇年把一封旧档推到他面前。
张远低头看了一眼:
“承安十六年,漕粮调拨。”
梁崇年:“通州码头那批货,记得吗?”
张远点头:“是,据下官秘密调查发现,那批货最终入了东宫的口袋。”
梁崇年把卷宗合上:“让他看到。”他是指陈有余。
陈有余把他儿子打得这么惨,如今人虽然已经醒了,可在床上躺着下不来。
这口气他实在咽不下。他打算借刀杀人。
张远愣了一下:
“大人,这查下去会查到太子头上。”
梁崇年端起茶盏,没有喝:
“我知道,查不到太子,怎么借刀?”
张远沉默了一瞬:
“那陈有余要是查了,得罪的可是太子。况且若是太子知道,这里面也有您的手笔,太子那肯定也不会轻易放过大人。”
太子是储君,当年即便他们查出那批漕粮入了东宫的口袋,也没声张,是因为他们还没有与之抗衡的能力。
“我要的就是他得罪太子,让太子去收拾他。”梁崇年放下茶盏,脸上带着阴鸷的笑,“这件事情,你办得小心一点就行了。就算查到本官头上,本官也只是履行该履行的义务而已。”
睿王那边,早已经交代过,找到机会不能让太子过的太舒服。
以前,他还有些顾虑,可现在,为了儿子,他没什么好顾虑的。
张远收好卷宗:“属下这就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