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裴峥想了想:
“回皇上,老臣以为陈大人只是单纯想忠于皇上。”
皇上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这话倒是实在。”
他站起身来,朝着一旁的李公公道:
“去太子府传朕口谕,这几日宫里事多,太子若是得闲,替朕去查一查今年春耕的农事奏报,不用急着回话。”
这句话听着像是安排差事,实则是把太子的脚拴在春耕折子上,让他没空去盯着陈有余。
他顿了顿,又吩咐身边一个不起眼的太监去睿王府传话。
“睿王那边,让他去礼部帮几天忙。礼部最近在整理前朝典章,正缺人手。他文采不错,去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承安帝说完,李公公和那太监两人齐声应了声是,便退出了御书房。
承安帝的本意就是让他们消停几天。陈有余这个人,他还有用。
李公公和那太监一走,御书房只剩下皇上和裴峥。
裴峥站在书案侧面,把手中关于边关粮草的军报放一边,语气比平时低了一些:
“皇上,臣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说。”
皇上重新落座,拿起桌上的折子,继续批起了折子。
“你和朕之间,有什么不好说的。”
裴峥斟酌了一番,这才缓缓开口:
“皇上让太子去查春耕,让睿王去礼部整理典章,用意是让他们消停几日。只是这样安排,会不会太明显了些?满朝文武都看得见,皇上这是在替陈有余挡着。”
他觉得皇上自从陈有余进京之后,整个人都变了个性子。
这样下去,满朝文武只怕是更会针对陈有余。
承安帝手中的笔一顿,抬眼看向裴峥,“哦?那依你看,朕应该怎么做?”
裴峥微微躬身:
“老臣的意思是,皇上有些事情,该放手的时候不妨放手,越是把陈大人护在身后,那些人越会盯着他。不如让他自己走一走,磕碰几下,才知道哪些坑不能踩。”
承安帝放下手中的笔:“你的意思是,朕不该替他挡?”
裴峥没有直接明说,而是委婉地把意思细细道了出来:
“老臣只是觉得,皇上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太子和睿王现在是消停了,但心里不会真的放下。等风声过了,他们迟早还会再动。到那时候,陈大人要是还没有学会如何应对,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皇上因为陈有余长得像那女子,一颗心都向着陈有余,再这样下去,对陈有余来说,不是好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
“陈大人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得让他自己学会走。”
承安帝倚靠在龙椅背上,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走到窗前,轻轻推开窗户,冷风瞬间从窗户灌了进来,吹散了御书房里地龙蒸腾起的暖意,也吹淡了他心中对她的执念。
他背对着裴峥,过了许久才开口:
“你说得对,朕确实不能护他一辈子。他要是连太子和睿王都应付不了,以后也站不稳。”
他顿了顿,接着说:
“裴爱卿,你放心,朕不会有下次。”
以后的路,还是要靠陈有余自己走。他盯着窗外被寒风簌簌吹落的枯叶,深叹了一口气。
陈有余终究不是她。
他心中对她的亏欠和思念,不能强加在他身上。
裴峥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弯了一下腰。他的心微微有些触动,皇上到了这个年纪,还听得进他的话,这辈子他也没什么遗憾了。
翌日,陈府的大门可算是装修好了,所有遮挡的油布,被周师爷安排下人揭开。
此刻正好是刚过辰时不久,太阳刚升起来,金光铺满了整条崇文街。
崇文街上这个时候,是各府动静最大的时候。
家家户户门前都备好了马车,准备送自家大人去上早朝。
陈府住在靠崇文街出口的位置,所有马车都会从陈府门前经过。
陈府的青色油布一揭,整条街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阳光照在陈府那扇新门上的时候,门板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点着了。
整扇大门金灿灿的,那暗金色的漆面看着并不像是铜粉刷出来的,更像是用真正的黄金打成的金粉刷出来的。
门板上镶嵌着黄金浮雕,雕的是五福捧寿,每一只蝙蝠的眼睛都是红宝石镶嵌的。
门钉是纯金打造的,不是刷的铜漆,是实打实的黄金,一颗一颗,金光闪闪。
门环是两只金狮子,狮子的眼睛是青松石,在夕阳下泛着幽幽的绿光。
就连门槛上都包了一层黄铜,踩上去锃亮,都能照见人影。
门楣上方挂着的那块“陈府”匾额,金粉重新描了一遍,在晨光中像一块闪闪发光的金子。
匾额上方还挂了一盏琉璃灯,灯罩是七彩琉璃,里面点着蜡烛,光芒透过琉璃洒下来,把整条街都染成了五颜六色。
就连之前白色的墙面,全都刷成了金色,太阳照上去,闪闪发光。
从墙面闪着金光来看,显然也是用金粉刷的。
最夸张的是,府门前的两座石狮子都被镀上了一层金,变成了两座金狮子。
狮子的眼睛被镶上了红宝石,那红宝石有鸡蛋大小,镶上之后,两尊金狮子就跟活了一般,双目含威,凶气逼人,仿佛下一刻就会扑过来一般。
所有路过的大臣,都不禁停下马车,驻足观看。
早上的太阳还在继续移动,门板上的光从底部慢慢往上爬,爬到匾额的时候,整条街的光都聚在了那一块地方。
整条街,像是都矮了三分。
崇文街上,所有驻足观看的大臣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府门修得那叫一个奢靡气派,高调张扬,理直气壮到让整条街的人都得眯着眼看。
兵部左侍郎程允修,眯着眼盯着陈府的府门,震惊地张着嘴巴,半天都合不上。
他在京城住了几十年,还是头一回见这样的府门,简直大开眼界。
皇上住的皇宫都没有陈有余这府门闪亮。
通政使顾慎之,差点被金光晃瞎了眼。
他的轿子一年换一顶,原以为自己是这条街上最体面的人。
今天他看到陈有余这新修的府门,觉得他的体面,在这扇门面前,连个门环都不如。
住在斜对面的左都御史方慕直一推开自己府门,抬头看向陈府的第一眼,瞬间呆住了。
他告假了两日。
因为之前众筹十万两的事情,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这两日胸口闷得让他晚上都睡不着觉,今日好受了一些,一出门看到陈有余那金灿灿的府门。
他的胸口又开始发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