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里,承安帝正在挑灯批折子。
见到兵部尚书梁崇年,他头也没抬:
“梁爱卿,大晚上进宫找朕是有何急事?”
梁崇年重重跪在地上:
“皇上,臣的嫡次子被人给打了,打得不省人事,是被抬着回府的。臣给请了大夫,大夫看了都直摇头,束手无策,还请皇上给臣做主啊!”
他故意把伤情说得严重一点,就是想等会让皇上治陈有余的罪。
承安帝放下笔,这才看向他:
“哦?谁打的?”
梁崇年的嫡次子梁驰玉,承安帝多少有些耳闻。
不学无术,整日游手好闲,妥妥一个纨绔。
梁崇年咬着牙,愤愤开口:
“是户部左侍郎陈有余。”
承安帝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这才饶有兴致地问:
“哦?京城这么多人,为何他偏偏专挑贵府二公子打?”
梁崇年一噎。这……他哪里知道。
不对,这不是重点,皇上应该问罪陈有余才对,而不是关注这个问题。
梁崇年不甘心地从袖子里掏出那张被他捏皱的百两银票,拿到空中晃了晃,“皇上,这陈有余实在是太猖狂,打了人,还丢下一百两银票,说是给我儿的医药费。他打了人,还主动扔下一百两,明摆着就是知道打人是不对的,他还知法犯法。”
在他看来,这一百两是陈有余对他兵部尚书府赤裸裸的羞辱。
他顿了顿,继续哭诉道:
“皇上,臣的儿子再不成器,也是朝廷命官之子。他陈有余竟然敢在长安街上当着所有百姓的面,殴打朝廷命官的儿子,分明没有把皇法放在眼里。”
承安帝似乎并不关心他说什么,而是盯着梁崇年手中高举的那张百两银票,对着一旁伺候的李公公道:
“把那银票呈上来,给朕看看。”
李公公把那张皱巴巴的银票从梁崇年手中拿了过来,呈给了承安帝。
承安帝接过那张银票,反复翻看了一遍,而后轻笑一声:
“这银票,朕看着不是假的,不知梁爱卿有什么不满的?”
梁崇年又是一噎。
不是,皇上不是该关心他儿子被打的事情吗?怎么把关注点放到银票上来了,皇上到底是何意?
他不甘心,把头重重往地上一磕,“皇上,陈有余不仅殴打朝廷命官之子,还公然凌辱官眷,藐视王法,目无官府、轻慢朝纲,恳请皇上治陈有余大不敬之罪。”
承安帝拿着那张发皱的百两银票,又看了眼磕在地上的梁崇年,靠回椅背:
“梁爱卿,朕总不能凭你一句话,就去问一个三品侍郎的罪。”
他特意停顿了一会儿,道:
“这样,等朕把事情前因后果调查清楚,到时候朕自然会给你一个交代。”
承安帝的态度已经很明显,这件事情他还是得了解一下前因后果才行。
在他看来,陈有余虽说行事乖张了些,但总体来说,并不是个乱来的人。
梁驰玉可是京城出了名的纨绔,平日里仗着兵部尚书府的名义,没少在京城作威作福。
之前方慕直弹劾过好几次,但他看在梁崇年的份上,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次即便是陈有余有错在先,他也不可能真的降罪于他。
毕竟他刚帮大晟解决了军饷问题,自己也拿出了一千万两。
这样的财神爷,他必须得供着。
梁崇年能坐上兵部尚书的位置,脑子也并非没有东西。
听到皇上这样说,他也知道皇上打的什么主意。皇上明摆着偏袒陈有余,有心想要给他开脱。
如今儿子还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即便知道皇上打什么主意,他依然决定替儿子讨回公道:
“臣斗胆,还恳请皇上把陈有余叫进宫,当着臣的面审问此事。”
他今日说什么也不会放过陈有余。当街打了他的儿子,要是陈有余啥事都没有,那日后在同僚面前,他还有什么脸面。
堂堂二品兵部尚书,却被一个三品的户部侍郎骑在头上,说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言罢,他再次重重把头往地上一磕,大有一种今日若是不把陈有余叫进宫审问,他就不起来的架势。
承安帝见梁崇年这架势,太阳穴突突直跳。
梁崇年这人的脾气他是知道的,不达目的不罢休。性子执拗,是个彻头彻尾的老顽固。
承安帝见他这副姿态,问一旁的李公公:
“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皇上的话,酉时将尽。”李公公回答。
承安帝见不算太晚,便朝着李公公道:
“宣陈有余进宫,就说朕有事相商。”
“是。”李公公应声退出了御书房,亲自去办此事。
皇上这话明摆着是说给兵部尚书听的,这点觉悟他还是要有的。
李公公退出去之后,御书房只剩下皇上和跪在地上的梁崇年。
陈有余进宫需要些时间,承安帝继续批阅奏折,并没有让梁崇年起身。
皇上没让起身,梁崇年也不敢起来,只能跪着等,心里对陈有余的恨意又更深了几分。
这个陈有余还真是会蛊惑皇上,进京不过才几日的功夫,就把皇上的心给蛊惑了。
半个时辰后。
陈有余到了御书房,一进御书房,就看见兵部尚书梁崇年跪在地上。
他朝皇上行了一礼:
“臣陈有余,参见皇上。”
皇上还没有说话,梁崇年已经转向他,声音压着怒气:
“陈有余,你为何纵容下人殴打我儿?”
陈有余没有看梁崇年,而是看了眼皇上,脸上有些无辜。
承安帝没有催促,语气很平静:
“陈爱卿,梁大人说你的人打了他的儿子,可有此事?”
陈有余没有否认:
“回皇上,臣的人确实动了手。不过,是有原因的。”
梁崇年冷笑:
“什么原因能让你把人打成那样?”
陈有余转向梁崇年,把今日在长安街的事情,一五一十道了出来:
“梁大人,你儿子今天在街上拦了我的马车,非说我撞了他,要我赔一百两银子。我问他凭什么,他说凭他爹是兵部尚书。”
听到这话,梁崇年瞬间变了脸色。
陈有余继续说:
“我当时没有跟他争执,让人绕路走了。但他不依不饶,非让我赔,不然就让我别想出那条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既然他求着我给他赔银子,那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干啊!梁尚书,你说是不是?”
梁崇年气得直翻白眼:
“你……”
他刚开口,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原本要说的话不知怎么就变了个方向:
“打得好。”
话一出口,他直接愣住了,像是没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不是,他不是这个意思,他再次开口,不料嘴一歪,又说出了反话:
“犬子如此顽劣,就是欠收拾,陈大人打得好,打得妙,打得呱呱叫。”
梁崇年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脸都变扭曲了,他很想反驳,很想辩解,很想说这不是他想说的,但是一开口,又变成了“陈大人打得好”。
陈有余一时之间没看懂,系统不是把圣心独鉴这个技能收回去了吗?梁崇年这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