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霖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陈有余!漕运总督可是从一品大员,他在江南这边盘踞了几十年,可以说,你还没有出身,他就在这里打下了关系网,你以为你仅凭一份文书就能给他定罪?”
顾瑞也不想就这么轻易地签字,在他心里,杨宪成作为从一品的漕运总督,只要他们不签,他肯定有办法救他们:
“陈大人,你可想好了,我们可是漕运总督的人,你一个四品知府,要是让杨大人参你一本,你就得丢官罢职!”
陈有余听了他们的话,完全没有一点心理负担,他最不怕的就是丢官罢职。
他巴不得皇上罢了他。
至于杨宪成,想要参他,指定是不能够了。
“杨宪成单单谋害前漕运总督的事情,就是死罪,再加上官商勾结的罪证,你们觉得当今皇上会放过他?”
倒卖漕粮,贩卖私盐……桩桩件件都踩在当今皇上的心口处。
当今皇上最痛恶的就是官商勾结,私相授受。
眼前的几人应该比他更了解皇上最痛恶的点。
陆崇高四人听到谋害前漕运总督的事情,一个个简直不敢置信。
要知道前漕运总督,可是杨宪成的干爹。
要不是他干爹的提携,杨宪成根本不可能从一个小小的把总做到漕运总督的位置。
陈有余见他们一个个不可置信的样子,把老总督遇害真相一五一十道了出来。
老总督有个小妾,长得那叫一个貌美如花,杨宪成觊觎已久。
杨宪成有心,时间一久,就跟那小妾勾搭上了。
为了能彻底拥有小妾,杨宪成收买他身边的老仆在老总督的药里下了慢性毒药,连下了三个月,最终老总督“病逝”。
临终前,杨宪成还伪造了遗折,举荐自己接任。
朝廷不疑有他,照准。
这件事,书里写得明明白白。
老总督死的那天夜里,杨宪成立马把老总督的贴身老仆给弄死,还对外扬言那老仆舍不得老总督,跟着去了。
周围人也只是唏嘘,完全没有想过老仆是被杨宪成弄死的。
害死老总督,伪造举荐信,要是让朝廷知道这事,一经查实必死无疑,还会抄家、牵连全族。
伪造文书当上漕运总督,是朝廷最不能容忍的重罪之一,比普通贪腐还要要命。
杨宪成靠着假官身份,在任数年,大肆贪墨漕粮,这可是贪腐巨案。
牵连沿途八省督粮道、府县粮官,上百官员连带罢官治罪,足以掀起江南官场的大洗牌。
言罢,陈有余看着眼前的四人,没有再说多余的废话,笑眯眯的开始数数。
“三”
“二”
还没数到一,沈擎川就抓起一旁的纸笔,“我签,我签。”
他之前就很疑惑,为什么好端端的杨宪成会出动五十艘漕船,给陈有余运粮。
现在他全想通了。
原来陈有余手中握着杨宪成这么大的把柄。
杨宪成的举荐信要是假的,那他这漕运总督的身份,完全就是一文不值。
不仅一文不值,还是拖他下地狱的索命符。
识时务者为俊杰,签了至少还能多活几天。
多活几天,就多几天的机会。
他虽是个粗人,但这么简单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陆崇高撑着拐杖,站起身拿起笔,蘸了墨,也跟着在那份文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歪歪扭扭,像蚯蚓爬过泥地,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但他还是签了。
谢霖和顾瑞见陆崇高签了名,沉默了很久,也站起来,拿起笔,签了。
陈有余拿起那份文书,看了一遍,吹了吹墨迹,折好,塞进袖子里。
他站起来,笑眯眯朝李长山吩咐道:
“把他们四人押回去,打入府衙大牢。”
李长山领命,带着六个捕快,把四个人押出了雅间。
当天夜里,陈有余没有睡觉。
他坐在书房,面前摊着那份签了四个名字的文书,烛火烧了一整夜,烧得他眼睛有些发红。
他在等一个人,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周师爷。
天快亮的时候,周师爷推门走了进来。
他的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封面上写着“通联簿”三个字。
通联簿,说白了就是古代官场版的通讯录加往来台账。
正经官员的通联簿只记公务往来。
但贪腐官员的通联簿却分两本:明册和暗册。而周师爷手中的那本正是暗册,里面全都是要命的黑账。
他把册子放在书案上,声音虽说有些疲惫,却透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大人,事办成了。”
陈有余翻开册子,一页一页地看,看完最后一页,他合上册子,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嘴角微微翘起:
“周师爷,你说,这些人要是知道本官要动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他们指的是江南府衙中与杨宪成及四大家族暗中勾结的官员。
当然这里面许多都是陈有余曾带他们吃喝玩乐的人。
他想了想,道:
“他们肯定会慌,会互相通气,会销毁证据,会找关系求情,甚至会想办法跑。”
陈有余睁开眼,轻笑一声:
“那就让他们来不及慌。”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周师爷看着大人嘴角的笑意,心中一凛,看来大人这次是要放大招,把那些贪腐的官员连根拔起了。
这么大的事情,大人做起来却毫不费劲,甚至游刃有余,手拿把掐。
他抹了一把汗,得亏当初自己明智,选择抱大人大腿,不然他应该早就死在了哪个犄角旮旯。
当天上午,府衙的差役倾巢而出。
李长山带着六个人去了同知衙门,马上光他们去了通判府,王三手他们带着工地上最壮实的几个工人去了经历司。
说是去请人的,让那些官员去府衙议事,可他们那架势,就跟土匪进村没啥区别。
要是有推脱不来的,马上光他们直接把人架走,送往府衙。
午时三刻,府衙大堂上,黑压压站了一片人。
三四十号人,全都是江南府衙的官员。
有的穿着官袍,有的穿着便服,有的还没来得及换衣裳就被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他们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