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宪成这两日都住在江南府码头的官船上。
在他看来，陈有余要是不除掉，他完全不放心。
当方公公把沈擎川叛变陈有余的消息告知给杨宪成时，杨宪成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惊讶，甚至没有任何表情。
这让方公公有些意外。
总督大人最讨厌的就是别人的背叛，现在听到沈家主背叛的消息，却如此平静。
怎么看都有些不对劲。
杨宪成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运河上往来的漕船。
那些船上载着粮食、丝绸、茶叶、私盐，那全是他的罪证。
方公公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距离，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过了不知道多久，杨宪成转过身，看向方公公：
“你说，本官把江南府整个漕运全都给了沈擎川，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要不是看在本官侄儿看上他女儿的份上，就凭他沈家如此浅的根基，也能掌控江南府整个漕运？！”
当初要不是自家侄儿看上沈擎川的小女儿，非她不娶，他也不可能把漕运的掌控权交给沈家。
他之所以这样说，其实并不是想要得到真正的答案，而是为了缓解心中的不安。
这些年，沈擎川知道的太多了。
漕运上的事，走私，分赃，应付朝廷检查，桩桩件件都有沈擎川的份。
要是沈擎川把这些事情，全都抖出来，那他杨宪成就只有死路一条。
方公公从阴影里走出来，小心翼翼地问：
“大人，要不要…”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杨宪成摆了摆手，声音冰冷：
“不急，他是本官侄子的岳父，杀了他，不好交代。但本官要让他知道，背叛本官的下场是什么。”
紧接着，他便吩咐方公公把沈家码头那几个管事的人换了。
换上他们自己的人，把沈擎川的账本、货单、船契，全部拿过来。
先把能抹去的都抹去，该处理掉的账本都处理了。
方公公领命。
走了几步，杨宪成又叫住他：
“你再去告诉陆顾谢三家的家主，把这件事情告诉他们，也好让他们心里也有个底。还有本官让他们告陈有余的事，继续办。不要因为沈擎川的事耽搁了。”
陈有余滥用府衙库银的事情要是继续发酵下去，想来用不了多久，布政使和巡按使就会下来调查此事。
至于沈擎川，他也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处置。
沈擎川这两日心神不宁，码头上的几个老管事莫名其妙地被换了人，账本被人动过，货单对不上数。
他去问，新来的管事说是总督大人的意思。
他想找杨宪成问个清楚，可杨宪成的官船他都上不去，连人都见不到。
他想找陆崇高问问情况，陆崇高却以身体不舒服拒绝了。
他找顾瑞和谢霖，两人也都以不同理由拒绝见面。
陆顾谢三家的态度，让他不安的心更加忐忑起来。
他实在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两天前，他还是四大家族中坐拥码头、漕船、仓库的一方巨擘，在江南府跺一脚，半个城的生意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短短两天时间，他却变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码头上，他用了十几年的老管事，一夜之间换了人。
新来的管事姓方，听说是方公公的远房侄子，客气得像茶馆里的跑堂，但账本、货单、船契，一样都不让他碰。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杨宪成。
更加不知道陆崇高、顾瑞和谢霖为什么突然跟他划清界限。
他隐隐觉得这件事情跟陈有余脱不了关系。
那日在府衙的时候，陆崇高、顾瑞和谢霖他们三个看他的眼神就带着不对劲。
他甚至想冲到府衙，去质问陈有余。
可后一秒他整个人又蔫了下去，连陆崇高、顾瑞和谢霖他们都不愿意见他，陈有余肯定也不愿意见他。
他只好去顾家门口堵顾瑞。
这么多年，顾家丝绸运出江南府时，他可没少私底下给顾家优惠，要是他去顾家门口堵顾瑞，看在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顾瑞肯定会告诉他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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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擎川的遭遇，很快就通过周师爷的嘴传到了陈有余的耳中。
“大人，您还真神了，不过两日的功夫，沈家就失去了江南漕运的掌控权。他们如今已然窝里斗开了，等布政使和朝廷派员下来，这帮人估计就心思不齐、一盘散沙了。”
陈有余斜靠在太师椅上，抖着二郎腿，轻笑一声：
“先别开心太早，沈家的事情不过是开始，接下来的事情才是紧要的。”
“不知道大人说的要紧事，是什么？”周师爷躬身拱手，大人那笑实在是不敢细看。
他不过是看了一眼，就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陈有余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递给周师爷，“你把这信想办法送到沈擎川的手中，别暴露是你送的。”
周师爷接过信打开，看完，他大赞一声：
“大人，您这信要是送到沈擎川手中，以他的性子肯定会让陆顾谢三家知道此事，到时候我们不需要一兵一卒，他们就能自己打起来。”
“行了，别拍马屁了。赶紧把信送出去，回来帮我核算一下账本，看下本官还剩多少银子没花出去。”
陈有余现在最关心的还是他银子花出去的进度。
周师爷心中算盘打得噼啪作响，没一会儿就报了数额。
“大人，截至今日，您还有一百零八万两没花出去，要是按照现在的进度，再过半个多月，就能全部花完。”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算是摸清楚了大人最在乎的事情。
那就是花钱，一分不剩的花出去。
陈有余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嗯，那等会你办完事，不用来跟我汇报了。”
周师爷应了声“是”，退了出去。
书房里就剩陈有余一人。
经过一个多月的时间，六百两本钱已变成一百零八万两，进度还算挺快。
只是前期花的猛，后期的速度就有些慢。
毕竟该买的材料，该铺的路，该修的桥，该盖的学堂……如今全都接近尾声。
这一百零八万两，他得好好想办法抓紧挥霍出去。
要是按照进度，还要半个多月，这太慢了。
想来用不了十天，布政使巡按使，以及朝廷都会派人下来调查自己。
他想赶在这之前，把银子全都花出去，让系统快点把自己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