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宪成来府衙见陈有余的事情,最终还是让沈擎川发现了。
他的官船停靠在码头上,被沈擎川手底下的心腹注意到了。
得知杨宪成就是坐着银顶轿子的人,沈擎川很是惊讶。
这总督大人来江南府,他怎么没有事先得到消息?
以往只要杨宪成要来,都会让人知会一声,四大家主的人以及江南府衙地方属官都会提前准备好迎接。
出于好奇,他特意派人去偷偷跟踪了一下轿子,看下杨宪成要去哪里?要去见什么人?
跟踪的人回来告知他说杨宪成去了江南府衙见了陈有余。
得知消息的沈擎川立马就不淡定了。
总督大人不声不响地来,主动找陈有余,这事怎么看怎么蹊跷。
他思来想去,立马把四大家主的其余人邀约到了望江楼上。
沈擎川在雅间里焦躁地来回踱步,陆崇高、顾瑞和谢霖他们几乎是同时到的。
“沈家主,你这是有什么急事,半晌午的叫我们来。”谢霖一进门就有些责怪地道。
今日他正在家里招呼几位好友,聊得正开心,沈擎川却派人送来一封加急信件,让他立刻去望江楼,说有重要事情相谈,他只能匆匆赶来。
沈擎川急忙开口:
“今日我码头的人告诉我说杨总督来了江南府,一开始我还不相信,等我亲自去了码头,还真的看到总督大人,他还亲自去了府衙见陈有余,你们说总督大人和陈有余到底是什么关系?”
三日前,杨宪成给陈有余漕运送粮的事情,闹得满城都知道。
他们当时就揣测杨宪成和陈有余的关系,这几日他们也都不敢轻易乱动。
想要先观察观察,要是陈有余真是块铁板,他们暂时按兵不动。
等了三日,都没有什么大的动静,他们还猜测陈有余应该是动用了钞能力。
要是这样,他们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可现在杨宪成悄无声息地来了江南府,还亲自去府衙见了陈有余。
一个从一品的漕运总督,去见一个四品知府,这怎么看都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其余三人对此事并不知道,毕竟杨宪成每次来江南府城都是很高调的。
江南府衙的所有官员,以及他们四大家主都必须去码头上迎接,每次阵仗都闹得非常大,非常讲究排场。
顾瑞眸光微闪,看向沈擎川,“沈家主,你会不会是眼花了?”
杨宪成是谁?那可是他们整个江南的漕运一把手,加兵部尚书衔,官居从一品。
这人好面子,也好排场,这样悄无声息的来,还亲自去了府衙见陈有余,这怎么听都不像是他的风格。
对于陈有余的底细,他们又不是没调查过。
今年的新科进士,刚上任就去了雍州府一个贫困县当县令,走了狗屎运,挖到了石膏矿和盐矿,那个县这才有了政绩。
才在短时间内连升好三品,从七品芝麻县令坐到四品知府的位置。
在官场上,他可以说是毫无人脉可言,更没有什么靠山,就连师承也都是个小人物。
像他这样的人,出银子让漕运总督给他运粮,已经是他最大的脸面。
让漕运总督亲自上门拜访,他有多大的脸?
沈擎川对着上天发誓,“我绝对没有看错,我还亲自去了码头一趟,真的看到了杨总督。”
要不是当时的情况不允许,他还真的想要上前跟他打声招呼。
这话让几人彻底沉默了。
沈擎川这个人虽说四肢发达,脑子有些简单,但眼神却极好。
平日里他们远的东西看不清,他却能看得一清二楚。
陆崇高在他平日里常坐的位置上落座,手中的拐杖握得越发紧了起来。
沉吟了一会儿,他这才缓缓开口:
“这件事情我们必须要弄清楚,晚上把刘同知邀出来,问问他,想来他在府衙肯定知道这件事情。”
一说到刘大有,顾瑞细心地发现了一个问题,“你们觉不觉得刘大人最近跟我们走的有点疏离了?”
四人之中,属他心最细。
以前,他们会隔三差五约他来望江楼上吃饭喝酒闲聊。
这阵子,他们请了两次,都被刘大有以府衙事务繁忙给回绝了。
被他这么一说,其余几人也觉得确实是这样。
他们仿佛已经有好些天没见到刘大有了。
江南府衙具体怎么样,他们还是知道的。
刘大有作为府衙的二把手,许多事情只要动个嘴皮子,不需要他亲力亲为。
哪有这么多事要忙。
就在几人疑惑之际,陆崇高身边的随从进来禀报说方公公来了。
方公公一开始是去了陆家,可到了陆家发现陆崇高不在,陆家人知道方公公的身份,亲自让人抬轿子把他送到了望江楼。
四个人一听方公公来了,心中更加不安起来。
“快,把人带上来,不,我们亲自下去迎接。”
言罢,陆崇高站起身,带着其余三人下楼迎接。
方公公虽说是太监,可他是杨宪成身边的心腹,要是怠慢了他,就是怠慢了杨宪成。
他们四大家族的生意需要仰仗杨宪成,可不能把人给得罪了。
几人匆匆忙忙下了楼,把人迎接到了雅间,让他上座。
“既然大家都在,我也就不拐弯抹角的了。”方公公端起面前的茶盏,慢慢喝了一口,目光在四个人脸上扫了一圈,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总督大人让咱家来,就是想让咱家通知你们一声,陈知府的材料,今后都不必卡着了,他要什么就给他供应什么。”
几人一听全都愣住了。
雅间里安静了片刻,然后炸开了锅。
沈擎川第一个跳了起来,椅子差点都翻了,“什么?不卡了?我们卡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让他难受了几天,现在说不卡就不卡了?方公公,总督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被陈有余收买了?”
除了杨宪成被陈有余收买之外,沈擎川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让杨总督让方公公亲自找他们说这事。
他的声音很大,大得让方公公直皱眉,他斜睨了他一眼,轻哼一声:
“沈家主,我们总督大人是什么身份?那可是从一品,管着八省的漕运。陈有余是什么身份?不过是一个刚上任不到三个月的四品知府,我们总督大人会被他收买?”
沈擎川被他这句话一噎,坐回了椅子上,没敢再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