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易本来以为他的计划足够缜密。
可是眼前这个小丫头却像是站在旁边看了一样，完整叙述了他的作案过程。
那一刹那，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再没了刚才的自信！
“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抱着脑袋，态度终于松动。
明萤翻了个白眼，连嘲笑他都懒得。
有点看不下去的明峥重重拍了下桌子：
“不是故意的？你这可不是冲动，而是有预谋、有计划地杀人！而且你杀的人，还是你的亲生父亲！你内心就没有一点愧疚吗？”
郝易不知道被哪个字眼触动了，忽然歇斯底里地大吼起来！
“愧疚？我为什么要对他愧疚？是他先对不起我的！他不是我爸！他只是在操控我的人生！而我只是他手下的一个傀儡！”
郝易抬起脸来，泪水汹涌而出，脸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诉说着他的痛苦——
“你们以为他的辅导学校那么成功是从哪儿来的？因为我就是他的金字招牌！所有人都说我小学成绩一般，后来能考上首都大学全都是我爸的功劳！可是功劳这轻飘飘的两个字背后，全是我的血泪！没人知道我有多痛苦！”
“从上初中开始，我每天的时间就是学习学习学习！从英语到数学，我永远有做不完的题、写不完的试卷，除此之外我不能有任何爱好，更没有属于我的时间！我的一切都被成绩衡量，成绩好我爸就会对我有笑脸，成绩不好我爸连看我一眼都懒得！”
“你们知道这种滋味、明白我有多痛苦吗？你们什么都不懂！我爸……郝建他就是个冷酷无情的机器！他摧毁了我的人格，杀死了我的童年，让我的每一天都在痛苦里度过，是他先害了我！我为了活下去，必须杀死他，不然我真的连一点喘息的空间都没有了！我会活不下去的！”
整个审讯室都回荡着郝易充满了痛苦的控诉。
有些警察还觉得于心不忍，以为郝易是郝建高压教育的受害者，颇有几分同情。
就连明峥都不由得沉默下来，安静数秒过后，只能说出一句：
“这不是你杀人的理由。”
“那警察同志你说我要怎么办？我真的快要疯了！我每天想起我爸的脸就觉得恶心想吐！周围空气都让我窒息！我只有杀了他，才能得到几分喘息的机会！我想活下去！我都是为了我自己啊！”
明峥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眼前忽然浮现出小时候自己孤身站在角落、望着父母离开背影的画面……
“噗嗤。”
明萤的憋笑声打破了审讯室里近乎窒息的沉默。
明峥有些意外地看了明萤一眼。
郝易也愤怒地握紧了拳头。
“你在嘲笑我？你觉得我的痛苦很可笑是吗？也是，你才多大，根本不懂我在说什么！等以后你遇到和我一样的情况，你才知道这种人生有多么让人窒息！是你也会杀了他！”
明萤小手托着下巴，故意睁大眼睛。
“啊？你误会了，我不是觉得你的痛苦很可笑，我只是觉得你的表演很拙劣。郝易，你是想通过这种方式给自己减刑吗？你是不是还盘算着要联系媒体，讲述你在高压教育下被摧毁的人格，以此引导社会舆论，让你至少免除死刑？”
郝易眼角的肌肉猛地抽动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拔高音量：
“你在说什么！你知不知道我……”
明萤不耐烦地摆摆手，打断了他。
“你知不知道，我们刚才去过你家？”
郝易握紧拳头。
“所、所以呢？那又怎么样？”
明萤抱着手臂，连连啧声：
“那些奖状都是你自己挂上去的吧？照片里的你可看不出半点勉强，恰恰相反，你很享受那样的光环和成功。”
“你父亲不允许你有任何爱好吗？那书房的钢琴、天文望远镜，还有你房间的动漫手办、国外篮球赛门票、限量版AJ球鞋……这些是从哪儿来的？”
“还有我刚才抽空翻看了你的社交软件，你把自己营造成了名校精英的形象，还因此收获超过五万粉丝的追捧，在你和那些追随者的对话里，可是丝毫看不出被父亲压迫的痛苦！”
明萤说着，特意晃了晃手机。
好奇的明峥把手机拿过去，果然看到了郝易的社交账号。
上面都是他晒出来的名校生活、学习日常，还有平时打球看比赛去国外旅游等等经历，好像是天生优越的高智商精英，生来便拥有了这一切！
这自媒体上展现的形象，可是跟郝易自己说的完全不一样！
郝易脸上的表情瞬间僵在那里。
他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说：
“那、那是我爸的要求！东西都是他要求我写的！就是为了给他的学校打广告！我的不少粉丝都是因为我才选择进了我爸的学校，我爸也是因为我才赚了这么多钱！”
明峥正在翻看郝易账号的手一顿，脸上露出讽刺的笑。
他干脆把手机屏幕往前一递：
“这些自拍也是你爸逼你拍的？”
手机上赫然是郝易对着镜子掀起球衣下摆的腹肌自拍照。
下面有好多小女生在尖叫说郝易是男菩萨。
还有人问郝易是怎么在保持这么优秀身材同时，还能好好学习考上名校的。
而郝易挨个回复了他们，一派游刃有余，看不出丝毫被逼迫的意思。
郝易自己都快忘了前两年发的东西，表情僵得厉害。
“我……我……”
明萤有些好奇地伸长脖子。
“什么照片？我怎么没看到？”
明峥赶紧捂住她的眼睛。
“别看，辣眼睛。”
他妹妹的宝贵眼睛可不能被这样不守男德的照片所污染！
明萤不满地鼓了鼓脸颊，推开明峥的手，却懒得再看那些照片。
不过她猜也能猜到，郝易在社交平台展现出来的是一个自恋、骄傲、精英主义的形象，那发出来的照片少不了炫耀他拥有的东西。
比如说腹肌照之类的？哎，这种东西有什么好看的，反正她上辈子又不是没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