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29轰炸机的残骸还在冒着缕缕黑烟。
焦黑的泥土上,那枚圆柱形的航弹显得极其突兀。
它没有凝固汽油弹那种标志性的尾翼,外壳涂着诡异的墨绿色。
弹体正中央,印着一个极其醒目的黄色骷髅标识。
莫罗博士死死盯着那个骷髅,浑身的血液像是一瞬间被抽干了。
他那双常年握着试管的手,此刻抖得像是在风中摇曳的枯树枝。
“是沙林……或者是比它更致命的神经毒剂雏形。”
莫罗的声音干涩得发劈,法语的弹舌音在喉咙里打转。
“林将军,这东西碰不得。”
“一滴,只需要泄露一滴气化在空气里。”
莫罗猛地转过头,眼球上布满了恐惧的红血丝。
“孟蓬这几万人,会在三分钟内口吐白沫、肌肉痉挛而死。方圆百里,连一只蚂蚁都活不下来。”
“我们需要美军最高级别的全封闭防化服,需要特种化学中和剂。”
“以孟蓬现在的工业条件,靠近它就是集体自杀!”
林亿没有退后半步。
他盯着那枚墨绿色的死神,眼神里没有一丝对未知武器的敬畏。
只有一种评估战略资产的冷酷。
“送死?”
林亿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那是因为你只懂实验室里的规矩。”
他转过身,厉声下令。
“封锁现场!任何人不得靠近这片区域五百米!”
林亿的目光刀子一样刮过陈俊和梁思明的脸。
“去五号车间。”
“把最厚的天然橡胶胶皮给我裁下来。”
“用浸泡过弱碱溶液的厚帆布做内衬,把所有的接缝全部用电熨斗烫死。”
“防毒面具的滤毒罐全部清空,给我填满最新烧制的、高密度的活性炭。”
陈俊愣了一瞬,随即猛地咬牙。
“明白!三个小时内出货!”
这是一种极其野蛮的工业拼凑。
但在没有制式装备的丛林里,这是唯一能跟死神掰手腕的筹码。
三个小时后。
两套粗糙、臃肿、散发着刺鼻碱水味的“土法防化服”摆在了警戒线外。
林亿脱下外套,直接将那层沉重的橡胶外壳套在身上。
张大彪二话没说,抓起另一套往身上套。
莫罗急得直跳脚。
“疯了!这根本达不到绝对密封的标准!”
林亿扣上面罩。
声音透过橡胶传出来,沉闷而带着金属的质感。
“标准是活人定的。”
“大彪,带上工具,跟我走。”
两人踩着焦黑的泥土,一步步靠近那枚未爆的毒弹。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林亿蹲下身,视线透过起了一层薄雾的护目镜,死死盯住航弹头部的机械引信。
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
b-29坠毁时的巨大冲击力,让引信的黄铜外壳发生了严重扭曲。
内部的击发撞针被卡在了一个极其微妙的临界点上。
哪怕是一阵稍微大点的风,或者拆解时极其微小的震动,都会让撞针彻底释放。
一触即发。
张大彪虽然不懂复杂的机械结构,但他能看懂林亿停滞的动作。
“旅座,卡死了?”
张大彪的声音在通讯器里有些发紧。
林亿没有动扳手。
物理强拆,必死无疑。
他脑海中迅速闪过孟蓬现有的所有工业资源。
“大彪,呼叫陈俊。”
林亿的指令冷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把零号车间那罐刚压出来的高压液氨,给我拖过来。”
十分钟后。
一个沉重的耐压钢罐被工兵小心翼翼地推到百米外。
张大彪扯着一根特制的耐压软管,像条笨重的虫子,爬回林亿身边。
林亿接过软管喷嘴,精准地对准了那枚变形的引信。
“开阀。”
液氨脱离高压环境,瞬间疯狂气化。
狂暴的制冷效应在空气中爆发。
一股浓烈的白雾瞬间吞没了航弹的头部。
极其刺耳的“咔咔”声在金属内部响起。
那是钢铁在极度低温下迅速收缩的物理反应声。
零下三十度。
零下五十度。
零下六十度。
引信表面结出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内部的弹簧和金属撞针,在超低温的侵袭下,彻底失去了原有的弹性。
它们被死死地冻结在金属基座上,变成了脆弱的冰棍。
林亿扔掉软管。
他从工具袋里抽出一把特制的纯铜扳手。
铜不会产生静电火花。
他将扳手卡在引信的六角螺母上。
发力。
没有丝毫犹豫。
“嘎吱——”
冻脆的金属螺纹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引信被硬生生地拧了下来。
起爆链,彻底切断。
这枚失去了引信的“液体死神”,被装进了一个特制的、内衬厚铅板的密封隔离箱里。
连夜运回了黑风谷最深处的岩洞。
林亿脱下那身已经被汗水浸透的土法防化服。
他站在铅皮箱子前,眼底闪烁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算计。
这不是一颗未爆弹。
这是林家军的“战略核威慑”。
有了这东西,他在面对那些高高在上的列强时,就有了掀桌子的绝对底气。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指挥部的宁静。
苏婉仪快步走来,手里捏着一份刚破译的密电。
纸张在夜风中发出细微的抖动声。
“旅座,赵明远的监听站立功了。”
“截获了皮尼翁总督和美国远东司令部的绝密通讯。”
苏婉仪的语速极快,条理清晰。
“美国人急了。”
“他们害怕在东南亚使用生化武器的丑闻曝光。”
“华盛顿直接向皮尼翁施压,逼迫法军派出一支精锐特种部队。”
“今晚就要空降到坠机区域。”
“他们的任务是回收残骸,彻底销毁所有痕迹。”
林亿拿过那张电报纸。
他点燃了一根烟,火光映照着他冷硬的下颌线。
“销毁痕迹?”
林亿吐出一口青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既然客人大老远跑来‘打扫卫生’。”
“那咱们就给他们准备一份特别的‘清洁大礼包’。”
他转身看向正在擦拭枪管的张大彪。
“让突击队换上防毒面具。”
“今晚的坠机点,我要让法兰西的精锐,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