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纹灵舟如一道流光划破沉沉夜幕,船身两侧蝉翼般轻薄的灵翼在夜风中微微振动,每一次扇动都牵引出圈圈细密的灵力波纹,如水中涟漪般扩散开来,又迅速消融在夜色里。
灵舟速度极快,将身后青石村那稀稀落落的灯火越抛越远。
起初那些灯火还如星光般点缀在夜幕下的村落中,随着灵舟疾驰,渐渐缩成米粒大小的光斑,最终彻底隐匿在茫茫夜色与连绵的山影之中。
山间夜风猎猎作响,卷着草木的清香与山石的冷意,迎面扑在灵舟之上。
灵舟如离弦之箭,掠过一座又一座高耸的山峰,峰峦叠嶂在夜色中化作深浅不一的剪影,飞速向后倒退。
李元汐一袭青衫立于舟沿,衣袂被夜风拂动,猎猎翻飞,他却丝毫未觉,目光始终低垂,凝望着丹田所在的方向,指尖不自觉地掐着《长春功》的基础法印,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墨绿色灵气,如薄雾般轻轻荡漾,竟是一刻也不愿耽搁修炼。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丹田内那股因在青石村剥离凡俗浊气而变得愈发凝实的灵力,正顺着经脉缓缓流转,每一次循环都带着细微的滞涩感,却又比往日更加厚重。
苏清鸢坐在灵舟中央的蒲垫上,一身月白道袍衬得她气质愈发清冷出尘。
她瞧着身旁师弟这副恨不得将每一刻都用在修炼上的模样,眼底不自觉地漾开几分柔和的笑意,嘴角也微微勾起一抹浅弧。
她抬指轻轻按在身前的控灵盘上,指尖灵光一闪,灵舟的速度便又提升了几分,周围的风声顿时变得更加急促,呼啸着掠过耳畔。
“倒是比往日急了不少,”她的声音清越如泉水叮咚,带着几分打趣,“看来青石村这五日,倒把你这性子磨得更沉,也更急了些。”
李元汐闻言,微微颔首应了一声,却并未回头,依旧维持着掐诀的姿势,声音里带着几分历经磨砺后的沉凝:“师姐可知,凡俗之地的灵气稀薄到了何种地步?在青石村半日吐纳所得的灵气,竟不抵逍遥峰一炷香之功。我这个五灵根修士,本就输在起跑线上,一步慢便步步慢,元汐再不敢有半分懈怠。”话语中没有半分抱怨,只有对现实的清醒认知。
话音落下,他便不再多言,转身盘膝坐回灵舟另一侧的蒲垫之上,双目缓缓闭合,凝神静气。
青石村五日的压抑与憋屈,丹田内灵力因剥离浊气而生的滞涩感,对筑基之路的迫切渴望,还有对自身五灵根资质的不甘,尽数化作催动功法的动力。
《长春功》的心法口诀如潮水般在脑海中飞速流转,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墨绿色的灵力自丹田深处缓缓升起,循着此前以鲲鹏真意开辟出的经脉轨迹,一圈圈周行全身。
李元汐的灵识紧紧跟随着灵力的流转,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曾被鲲鹏真意反复滋养的经脉,已经比寻常五灵根修士宽阔了不少,经脉壁也更加坚韧。
灵力流转时,虽仍有几分细微的滞涩,却已不再像往日那般艰涩难行,反而多了几分畅快淋漓之感。
灵舟内部刻画的聚灵阵纹在他催动功法的瞬间微微发亮,淡蓝色的灵光沿着阵纹缓缓流淌,将周遭天地间游离的灵气尽数收拢、汇聚。
比之青石村浓郁数倍的灵气如细流般涌入鼻息,顺着呼吸道进入体内,李元汐只觉周身经脉都被这股温和的灵气滋养着,缓缓舒展开来,先前在凡俗之地修炼时那种憋闷、滞涩的感觉一扫而空。
他不敢有半分松懈,灵识死死锁定着丹田,小心翼翼地引导着涌入体内的灵气如溪流般汇入丹田,再顺着经脉缓缓流转,一点点填补着经脉与丹田之间的空隙,同时不断淬炼着自身的灵力。
往日修炼时,他总是需要小心翼翼地控制灵力的流速,生怕自己五灵根的驳杂属性扰乱灵气的运行轨迹,引发经脉震荡。
可今日却大不相同。
青石村那五日里,为了捕捉那稀薄至极的灵气,他不得不将灵识提升到极致,仔细感知每一缕灵气的轨迹,久而久之,灵识竟被迫练就得愈发敏锐,对灵气的感知能力与掌控力都提升了不止一筹。
更重要的是,先前在灵溪谷外围抢夺百年破脉草,以及为了急忙赶回宗门,数次极速催动灵力赶路,这些导致了他的丹田与经脉都在极致消耗与快速恢复的循环中被反复拉伸、冲刷,竟在不知不觉中比往日宽阔了些许,坚韧了几分。
灵力流转的速度也因此快了数分,虽然这种变化极其细微,但对五灵根修士而言,却是难得一见的进步。
更令李元汐感到惊喜的是,那几日连续不断的极速消耗灵力之后,丹田内本就有些虚浮的灵力根基,在凡俗浊气的反复磨砺与冲刷下,竟悄然褪去了几分浮躁之气,变得愈发凝实厚重。
这种凝实并非刻意打磨所得,而是在极端环境下自然形成的,比寻常苦修打磨出的根基更加扎实稳固。
这无疑是意外之喜,让他对此次冲击炼气五层的把握又多了几分。
此刻灵气入体,竟无需像往日那般花费大量时间刻意打磨,便能顺畅地融入自身灵力之中,化作己用。
这种事半功倍的修炼体验让李元汐心中一喜,他隐隐觉得,或许这次破境的时机,比自己最初预想的要来得更早一些。
苏清鸢坐在一旁,指尖轻捻丹诀,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白色灵气,为李元汐护法的同时,也在缓慢修炼。
她偶尔抬眼瞥向李元汐,目光中带着几分关注。
透过那层淡淡的墨绿色灵光,她能清晰地看到,李元汐周身的灵光稳而不躁,墨绿色的灵气如绸带般缠绕周身,每一次流转都带着一股沉稳的韵律,没有丝毫紊乱之象。
见此情形,她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之色,心中暗暗点头。
她本以为李元汐归山之后,需先调息一两日,将丹田内因剥离浊气而生的滞涩感彻底化解,稳固好当前的境界,才能着手冲击炼气五层。
却没想到他竟如此急切,直接在灵舟上便开始尝试破境,而且看这势头,不仅没有半分勉强,反而比她预想中顺遂太多。
看来青石村那五日的磨砺,对这个心性坚韧的师弟而言,倒真成了一场难得的机缘。
灵舟继续破空而行,夜色渐渐褪去,东方天际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将天际的黑暗一点点驱散。
随着时间的推移,鱼肚白渐渐染上橘红色的霞光,一轮红日即将冲破云层,洒下万丈光芒。
当灵舟行至逍遥峰上空时,山间的晨雾尚未散尽,如轻纱般缭绕在山峰之间,远处灵泉叮咚作响,清脆悦耳,山间灵木葱茏茂盛,枝叶间挂满了晶莹的露珠,在晨光的映照下泛着七彩光芒。
逍遥峰二级灵脉散发的浓郁灵气如潮水般涌来,透过灵舟的禁制,将两人周身紧紧包裹,比灵舟聚灵阵汇聚的灵气还要浓郁数倍。
身处这股浓郁的灵气之中,李元汐只觉丹田猛地一震,那股积攒了一路、本就已经十分充盈的灵气,竟在逍遥峰浓郁灵气的引动下,轰然暴涨!原本还算平稳的灵力流转,瞬间变得汹涌澎湃起来,如奔腾的江河般在经脉内呼啸而过。
“就是此刻!”
李元汐心中低喝一声,眼中精光一闪,不再有半分犹豫。他灵识全力催动,引导着丹田内所有灵力,如蓄势已久的奔雷,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炼气五层的境界壁垒狠狠撞去!
修仙之路,境界突破最是凶险,尤其是炼气期修士,根基尚未稳固,最忌讳的便是灵力浮躁、根基不稳。
若是灵力根基虚浮,强行冲击境界,轻则冲击失败,损伤元气,需要花费大量时间重新积累。
重则经脉受损,留下难以磨灭的暗伤,甚至可能导致境界倒退,彻底断送修仙之路。
可今日李元汐的灵力,经过青石村浊气的反复磨砺,又经鲲鹏真意的反复长期温养,凝实程度远超同阶修士,甚至比一些单灵根、双灵根修士的灵力还要扎实几分。
那股墨绿色的灵力如奔腾的洪流,狠狠撞在炼气五层的境界壁垒之上,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嗡鸣。
李元汐的灵识清晰地感知到,那道原本坚固无比、如铜墙铁壁般的境界壁垒,在这股沉稳而磅礴的灵力冲击下,竟如寒冬里的薄冰般,隐隐现出了细密的裂纹。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他不敢有半分停歇,牙关紧咬,将周身涌入的浓郁灵气尽数引向丹田,化作第二波冲击的力量。
这一次,他刻意催动《逍遥游》心法,让灵力带上了几分鲲鹏振翅翱翔的磅礴意韵,气势愈发雄浑,如决堤的洪水般,势如破竹地朝着那道裂纹狠狠撞去!
“咔嚓!”
丹田内传来一声清脆的轻响,如冰棱碎裂,清晰可闻。炼气五层的境界壁垒应声而破!
壁垒破碎的瞬间,逍遥峰浓郁的灵气如潮水般顺着破开的壁垒奔涌而入,循着经脉飞速周行全身。
灵气所过之处,经脉被进一步拓宽、滋养,灵力的质地也在这股精纯灵气的冲刷下,变得愈发精纯厚重。
李元汐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经脉在这一刻仿佛脱胎换骨一般,比破境之前宽阔了近乎一倍,坚韧程度也大幅提升,灵力流转的速度更是暴涨,那种畅通无阻的感觉,是他修炼以来从未有过的。
丹田内的墨绿色灵力也随之暴涨数倍,原本堪堪填满丹田的灵气,此刻竟在丹田内翻涌盘旋,带着一股新生的、蓬勃的力量。
那种感觉就像是干涸了许久的河床突然迎来了滔滔洪水,整个丹田都被充盈的灵力彻底填满,甚至隐隐有向外扩张之势。
李元汐缓缓睁开双眼,眸底闪过一抹清亮的灵光,随即渐渐收敛。
他抬手轻轻感受着经脉内灵力流转的畅快与磅礴,周身萦绕的墨绿色灵气缓缓收敛,如潮水般汇入丹田,归于平静。
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眼中满是突破境界后的欣喜与释然。
往日他曾仔细推算过,以自己五灵根的资质,即便有逍遥峰二级灵脉的加持,想要突破炼气五层,至少也需要一个月的苦修,而且还不能保证一定成功,甚至有可能因为根基不稳而失败。
却没想到,竟在归山途中,借着灵舟内聚灵阵的辅助,再加上先前极速消耗灵力后积累的经脉底蕴与浊气磨砺出的扎实根基,竟一朝破境,如此顺利地突破了炼气五层!这种突如其来的惊喜,让他有些恍惚,仿佛做梦一般。
“成了?”苏清鸢的声音带着几分欣慰的笑意,打破了灵舟内的宁静。
她看着李元汐眼中的欣喜,眼底满是赞许之色,“倒是比我预想的快了不少。看来青石村那五日的磨砺,倒真成了你的机缘。五灵根修士想要破境,本就比寻常修士艰难数倍,你能在归途中便完成突破,可见这段时间的积累已经足够扎实了。”
李元汐连忙起身,对着苏清鸢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态度谦逊而恭敬,语气中满是真切的感激:“多亏师姐一路护持,又有灵舟聚灵阵相助,元汐才能侥幸破境。若非师姐为元汐护法,元汐断不敢在归途中便尝试冲击境界,更不可能如此顺利地突破。”
他心中清楚得很,此番能提前破境,除了自身的积累与机缘之外,更离不开苏清鸢的一路照拂与护法。
若非灵舟上的聚灵阵源源不断地收拢灵气,为他提供了充足的修炼资源。
若非师姐在一旁为他护法,隔绝了外界的干扰,让他能够心无旁骛地冲击境界,他断不可能如此顺利地突破炼气五层。
修仙界中,冲击境界时最忌讳的便是外界干扰。
若是在冲击境界的关键时刻遭遇袭击或打扰,轻则前功尽弃,损伤元气。
重则走火入魔,经脉尽断,彻底断送修仙之路。
苏清鸢愿意在归途中为他护法,这份情谊,他深深铭记在心。
苏清鸢摆了摆手,神色淡然,指尖轻弹,一道淡绿色的灵光飞出,落在李元汐肩头,轻轻拂过他的衣衫,帮他抚平了因灵力翻涌而微微凌乱的衣袍。
“修仙一途,七分靠努力,三分靠机缘。你能抓住这份机缘,顺利突破,也是你的本事,不必过分感激。”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不过你也不要太过得意,炼气五层只是修仙之路的开端,算不得什么成就。五灵根的路本就比旁人难走,每一步都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切不可因一次破境便心生懈怠,否则只会停滞不前。”
她顿了顿,又仔细打量了李元汐一眼,继续说道:“而且你现在虽然突破了炼气五层,但境界尚未稳固,丹田内的灵力还显虚浮,需要尽快稳固。
回去之后,至少需要三日时间来温养经脉、打磨灵力,稳固当前的境界,切不可急于求成,否则根基不稳,会影响后续的修炼。”
话落,她从储物袋里拿出药瓶递给李元汐。
“诺,固本培元的丹药,师姐虽然不善斗法,但炼丹,除了我爹外就没人比我强!”
“师弟谨记师姐教诲。”李元汐重重点头,伸手接过,眼中的欣喜渐渐沉淀为沉稳与坚定。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激动与喜悦压下,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谦逊。
师姐说得对,炼气五层只是开始,前路漫漫,困难重重,他没有任何懈怠的资本。
五灵根的修炼之路本就艰难无比,每一步都需要比旁人付出更多的汗水与努力,这次能够顺利突破,固然值得高兴,但绝不能因此而沾沾自喜,放松对自己的要求。
灵舟缓缓降落,平稳地落在逍遥峰弟子居所外的青石平台上。
此时,朝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晨光洒在青石铺就的地面上,泛着淡淡的光泽,将整个逍遥峰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之中。
山间的晨雾早已散去,灵木的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灵泉叮咚作响,鸟语花香,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李元汐与苏清鸢道别之后,便径直转身,朝着自己的厢房走去。
他推开厢房的房门,一股淡淡的灵气扑面而来。
房间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木床、一张书桌和一个蒲垫。
他没有丝毫耽搁,随即便盘膝坐于蒲垫之上,再次闭目修炼。
炼气五层初破,丹田内的灵力尚显虚浮,经脉也需要进一步温养,必须尽快稳固境界,否则根基不稳,日后修炼只会越来越艰难,甚至可能影响到后续筑基的突破。
墨绿色的灵力再次从丹田内升起,循着《长春功》与《鲲鹏真意》融合后的双重轨迹,在经脉内周行不息。
每一次周天运转,都将那些因破境而略显躁动的灵气一点点打磨、凝实,经脉也在灵力的滋养下,变得愈发坚韧宽阔。
李元汐将灵识完全沉浸其中,牢牢锁定着丹田,仔细感受着灵力的每一次流转、每一次淬炼,不断调整着灵力的运行节奏,力求让境界尽快稳固下来。
窗外,逍遥峰的阳光透过灵木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李元汐周身流转的墨绿色灵光之上,泛着淡淡的、温暖的光泽。
屋内安静无比,只有灵力流转时发出的细微嗡鸣,与他沉稳均匀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而和谐的韵律。
时光也在这静谧的修炼中缓缓流逝。
时间一点点过去,李元汐完全沉浸在修炼之中,浑然忘记了外界的一切,忘记了饥饿,忘记了疲惫。
他的灵识如最精密的仪器,仔细感知着丹田内灵力的每一丝变化,引导着灵力在经脉内循环往复,不断打磨、凝实。
不知过了多久,当丹田内的灵力终于彻底稳定下来,变得沉稳厚重,经脉也被滋养得坚韧宽阔,炼气五层的境界彻底稳固之时,李元汐才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浊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黑色杂质,那是体内残存的最后一点凡俗浊气。
他抬头望向窗外,发现阳光已经西斜,透过窗棂洒在地面上,形成长长的光影,显然已经过去了大半日的时间。
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骨骼发出一阵轻微的“噼啪”声响。
随后,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一股清新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夹杂着山间草木的清香,让他精神一振。
他凭窗而立,眺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逍遥峰的灵气在周身自由流转,那种与天地灵气交融的感觉,让他心旷神怡。
“筑基……结丹……元婴……”李元汐低声喃喃,目光望向遥远的天际,眼中闪过一抹无比坚定的光芒,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我……想要永生!”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如种子般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五灵根又如何?
资质平庸又如何?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改命,与天争,与地斗,与人搏。
只要他不放弃,只要他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下去,付出比旁人多十倍、百倍的努力,总有一天,他也能冲破五灵根的桎梏,登临那传说中的仙道巅峰,实现永生之愿!
微风拂过,吹动他的衣袂,眼神中的坚定,却从未动摇分毫。